“受委屈了？”他问：“当新负责人，第一天被怀疑很正常，等过几天就好了。”

“不、不是……”

纪晨把头埋在他背上，闷声发问：“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

IMM病毒爆发，来自Phantom实验室的真相终有一日会浮出水面。

他说：“是恶人导致的这场灾难。”

“可最后……被逼到绝境的……为什么总是那些好人？”

像她的父母，耗尽心血研究疫苗，最终却死在阴谋之下；

像林潋，背负病毒的枷锁，如今濒临消解，死亡是注定的结局；

甚至像她自己，只是想努力抓住一线希望，却要被迫扛起摇摇欲坠的一切。

这世界的恶，肆无忌惮啊。

乔逸辞没有立刻说话，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许久后才说道：“……这世界确实很糟糕。”

他坦然地承认了纪晨的控诉，因为以前他也同样感受过生活的美好，对未来有过憧憬。

“我爸当时也连夜把公司搬到别的城市……不断跑，一旦停下，就是死。”

但他能逃出这个世界？能彻底摆脱IMM？

他侧过头，轻声反问：“但是纪晨，你还放不下这个世界，是吗？”

“……”纪晨咬牙说：“因为我不甘心啊。”

“凭什么要让好人付出代价？凭什么只能是好人遭受病毒的折磨？”

而且……

“我才不是放不下这世界！我是放不下哥哥！”她流下泪，但眼神很是凶狠：“林潋哥都落得如此下场，那下一个受害者还能是谁？是我哥啊！”

“……”乔逸辞呼吸一滞。

“你没发现吗？这和当年陷害我爸妈的车祸有什么区别？！是谋杀！”

纪晨闭上眼，哽咽道：“我……我真的接受不了他会死……我不敢想象……如果他出事了……我怎么办……”

乔逸辞也听得眼眶发红，强忍着酸涩道：“所以……别低头，别让那些混蛋看到你被压垮的样子。”

“你扛起的，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纪晨断断续续说：“我知道……我不怪我哥的选择……为了他我会坚持的……就是很……很……”

“很重，我知道。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稳稳向前迈了一步：

“我们陪你扛。”

……

林潋睁开眼，周围还是熟悉的黑暗，前方的人影笑得猖狂，张开双臂迎接他的回来。

“马上，你就能来陪我了。”

丧尸哈哈大笑：“怎么样？你是在愤怒，还是在恐惧？”

“林潋啊，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林潋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觉得，人死后会去哪里？”他原地坐下，问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死了就是死了，意识消亡而已。”丧尸冷哼一声。

“那你不会觉得不甘吗？你的一生都在受苦，死亡却是你的解脱。”

“……”丧尸发怒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不要用旁观者的语气和我说话！”

“我们当然是一个人，所以……我们的遗憾，应该是一样的。”

林潋拍拍旁边的空地，示意丧尸坐过来。

“……你吃错药了？”

“反正我快死了，不如我们把话说开，对吧，林潋？”

丧尸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慢吞吞坐在他身旁。

一人一丧尸对视，现在的场面有那么一点儿滑稽。

这是林潋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另一个自己……它有着褶皱的灰色皮肤，有着无瞳孔的眼白，有着卷曲的手指和皮肤剥落之下露出的白骨。

这就是丧尸，标准的丧尸。

“抱歉，我向你隐瞒了一件事。”

林潋平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的那片窒息黑暗：“你的痛苦，其实我一直能感受到。”

“你的每一次痛苦，都会作为每晚的梦境，让我切身地感受。”

“但我当时不愿承认，因为潜意识里我还在排斥着你。”

丧尸懵了一瞬，也跟着平躺，脖子都差点折断：“其实我讨厌你……非常讨厌。”

“嗯，毕竟我过得比你幸福，爱情事业双丰收。”

“……”丧尸绷不住了：“我想现在就把你拽回去。”

林潋轻笑一声：“难道不是吗？”

“……”

当然是。

“你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身边有同伴，有家人，还有……”

丧尸停顿了一下，忽然想到暴雨中纪昭那承载着悲伤与温柔的双眼。

“……还有，不顾一切想救你的人。”

“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丧尸抬起那只几乎仅剩白骨的手：“我到现在都不敢直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就算林潋死后回到他的身体，他还是会被困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绝望等待死亡来临的那一天。

“你的意识还能进入我身体吗？”林潋扭头看向他。

“……？”

“如果可以，就占据我的意识吧。”

“为什么？”

林潋说：“最后的时间里，你起码还能再看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