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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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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尾音扬得老高,带着一种近乎滑稽的、无法接受的质疑,随即失笑般猛地摇了摇头,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直直钉向虚空,仿佛蒋满盈就站在那儿,他试图从空气中找出一点对方在开玩笑的痕迹:

“你管我们之间经历的这些……这些乱七八糟、要死要活、纠缠了快十五年的破事儿……叫‘纯友谊’?!”他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的咆哮,“蒋满盈!你来真的是吧?!”

不是……难道真是他杨慕自作多情了?!

杨慕僵在原地,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冲撞。

“自作多情”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刺着他每一根神经。

他一个24K纯直男,当年经历了多少天人交战、心理建设,才硬生生把自己掰弯的?!要不是那个小混蛋……那个小猫崽子,借着酒劲不管不顾地抱着他啃,嘴里还含糊又霸道地嚷嚷着“你不许再去相亲!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我的人!”,他至于心神俱震,瞪着眼睛干坐到天亮,然后才……才一步,一步地陷进去吗?

喝醉了……所以,一切都只是因为喝醉了?只是那小鬼酒品不好发的一场酒疯,而他自己……却当了真?傻乎乎地栽了进去?

敢情从头到尾,就是他杨慕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一场漫长而苦涩的、对着个比自己小了整整八岁、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的单恋?

一股冰寒的凉气,从脚底板“嗖”地直窜天灵盖,刚才强压下去的火气,混着被真相砸懵的巨大失落感和荒谬绝伦的讽刺感,“轰”地一下在他胸腔里炸开了,炸得他四肢百骸一片冰凉麻木。

“好……好得很。”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失恋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自嘲,“老子失恋了,彻底失恋了。”

他举起手里那支可怜兮兮、花瓣零落的黄玫瑰,对着头顶冰冷的灯光,眼神空洞地念叨:“男人四十一枝花……我还差好几年呢,今年才三十五……”话音未落,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一捻,花茎发出清脆而绝望的“嘎巴”一声。那朵本就摇摇欲坠的黄色花苞,连带着一小截花茎,被他生生掐断。

花苞轻飘飘地坠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光洁的地面上,不动了。

杨慕怔怔地看着手里那根瞬间变成的“光棍儿”,愣了两秒,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笑容:“得,这回真成光棍儿了。刚成的,新鲜出炉。”。

“太丑了?”

蒋满盈临走时那句嫌弃的抱怨,猛地撞回脑海,那后面……是不是还跟着一句……“太老了”?

杨慕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人这么直白地又嫌“老”又嫌“丑”,这双重暴击让他一时竟有些懵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把自己剃得青光锃亮、手感粗粝的头皮。这张脸,这套皮囊,曾经是他最不屑一顾、却也隐隐自知是天生优势的本钱,如今在那个小混蛋眼里,竟然已经沦落到“年老色衰”、不堪入目的地步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简直想笑,又觉得无比凄凉。这都什么事儿?这是直接给他的外貌判了“死刑”,连个死缓都没有。得,这下连最后一点“以色侍人”的资本都没了,彻底玩完。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光秃秃、毫无生气的花棍,觉得自己此刻的处境,简直比这根棍儿还要凄凉、还要可笑几分。

“年老色衰,为人所弃。”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古人诚不欺我啊!”

这感觉……真是哭笑不得,五味杂陈。像吞了颗没熟透的果子,又涩又麻。但转念一想,也好,那个像标签一样贴在他身上、让他深恶痛绝的“小白脸”称号,这下算是彻彻底底、从物理到精神上都摘掉了!

嘿。他无声地咧了咧嘴,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可嘴角的肌肉僵硬,心底深处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凉,如同被寒冬侵袭过的原野。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观察室,那个美得雌雄莫辨、智力超群的‘威胁’……

和那样的人相比,自己这张曾经或许还算端正、如今却顶着一颗光头的脸,的确……相形见绌。

可那人带来的威胁,又何止是皮相?那份洞悉人心、操纵局面的专业能力,才真正令人脊背发凉。

一天之内,感情受挫,职业尊严也遭到严峻挑战,堪称双重打击……

还干个锤锤哦。

不对,锤锤……还是得干。

爱情,看来是彻底没戏了,如同覆水难收。

那就……把这点残存的力气和意志,用来拯救一下岌岌可危的职业尊严吧。

他想起审讯室里那个瘫软如泥的王德。莱尼那句冰冷的、仿佛最终审判的话在耳边回响:“他没了,倒干净了。”

观察室。他必须去看看王德的详细讯问笔录。看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把知道的一切都“倒干净”了?万一……还能从字里行间,从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里,挖掘出一点漏网的、未被察觉的线索呢?那不就意味着……他能“胜”过……或者,至少能“略胜”那个无处不在的“威胁”一筹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效的肾上腺素,猛地注入他近乎停滞的血液。杨慕眼神骤然一凛,所有自怨自艾的情绪被强行剥离、甩脱。他毫不犹豫地将手里那根光秃秃、象征着“光棍”和失败的花梗扔进垃圾桶,弯腰将地上散落的花苞和花瓣也仔细拾起,一并丢弃,仿佛将那段无疾而终的闹剧彻底埋葬。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那根仿佛承载了千钧重压的脊梁,迈开脚步,朝着观察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脚步沉稳有力,踏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仿佛刚才那个在走廊里对花自怜、为情所困的男人,只是灯光下的一道幻影。

只是那被冷白灯光拖拽得老长的背影,依旧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混合着孤寂与倔强的复杂气息,像一个负伤的战士,简单处理过伤口后,就坚毅地走向下一个未知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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