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一直戴着镣铐,宠物鸟从来没有自由,那是不相容的水火。
引发了后续的这一系列变故,断送了她展翅高飞的可能性,在高处挥下那把刀的,是孔峻熙,不管他是好意还是恶意。
如果是好意,只能说这个人意料之外的目光短浅。
如果是恶意,一切当然顺理成章,逻辑也能自洽。
他像是狼,诱惑小红帽离开了大路,相当于恶棍哄骗天真的敌人在疫情期间不加防护便外出,导致意外滋生。
莫须有成为泥中花。
即便执刀的其实不是孔峻熙,而是公司,作为导致刽子手改变主意的挑唆者,他这份间接也完全称得上“主动”,“直接”。
他是杀手。
不折不扣。
无需置疑。
随即,尹煜佑又陷入了自我的纠结当中,他还是不想承认这是事实,不愿意面对那强大的可能性。
绿灯在他眼里变成了刺眼的红灯。
救命的药变成了让灵魂堕落的毒。
比如吗啡,比如老酒。
他的思维自动岔了回去,给心里那尊完美神圣的佛像作维护,信徒不愿意承认冥王星的不入流,唐僧也唏嘘于灵山收贿易经的腐败贪婪——
可是,冷静看待,孔峻熙的观念的确有几分道理。如果一个主播不整容的话,很大可能会从此埋没在公司里,之后再也没有出路。
哪怕是天才,被埋进了乱葬岗,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入乡随俗,我们利用物质存活,便受它的限制。在谁的地盘上生存,就要遵守谁的规则。
这是自然法则,弱者无法违背。
他们这些个体显然都是“弱者”。
奴隶敢称雄?
几人得优胜?
自古不过百。
公司要求整容是为了从各种方面控制主播,经济上,心理上,资源上,那是特殊的“一纸合同”,象形便是一座囚笼。
越是美丽的花儿,便会越快被折断,越是擅长于飞翔的鸟儿,翅膀遭到剪短的概率越大。
得到和失去成正比,不管主观愿不愿意。
所以,从现实的角度客观分析,“美丽出挑”在帝盛娱乐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森林不允许柔弱鲜艳。
沺恬伊会被摧损是必然,富豪为了得到漂亮的奴仆,会想方设法损坏她自由的思想,让她开始怀疑自己,逐渐力不从心于主流,咎由恶流,并从此习惯于依附他人。
成为蛇皮与婴孩。
无骨与谷于主不成立。
“整容”,这是一个符号,代表了愿意听公司的话,成为受用的棋子,这似乎成了无依无靠的主播们唯一的出路。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尹煜佑问着自己。
也不见得,整了容之后,背后如果没有可以依靠的势力,脚没有办法落到实际的台阶上,那么下场就是沺恬伊这样,被肆意摆布,任由公司将她当作无底洞来掏空,糟蹋,直到再也没有用处之后被风撕碎,被尘埃吞噬。
人类是被制造的机器,主动权并不完整,因此束缚不住一些澎湃的,力量超越本维度的东西,情欲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
小孩子偷走巫师的大权杖也无法完全消化,烈马不是任意兵卒可以驯服的,将军的铠甲和长刀非勇士与武夫之辈不可扛负。
人的欲望需要束缚,人类社会离不开法律,否则一定会从里到外大崩坏,成为一片标榜着文明的废墟,终而连那幌子也自然瓦解,退回到原始社会。
如果没有柔情的东西,理智就是假设,缺少了水泥衔接,钢筋和砖头即是质地坚硬又极其脆弱的泡沫。
届时:
真实的华庭也会成为虚无的谎言。
人类看待世界的视角千变又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