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佳欣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了些东西,不过依然涣散着,像软绵绵的死章鱼触手,抓不住任何东西,仅仅存在,证明她还是一个人——
“真羡慕你啊大明星,不用担心这些事情,天上的仙没有凡间的困扰,即使忧愁,也早就脱离了柴米油盐的基本范畴,可以不问尘喧嚣,不见琐碎,潇洒自在,你早就不是人了!”
她的手抚上海报中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充满无奈的眼神中浮起一些微弱的光芒,似乎溺水的人终于看到远方的灯塔传来光芒,却徒劳无用,空余唯美而已。
饥饿的人再也等不到就在城外的救济粮。
卖炭翁死在一月,距离春天不过半厘米。
不过,这样好歹也算是在死之前留下了一点东西,即便只是泡沫,蒲公英的种子遍布世界各地。
无形也是一种强大,海洋由水滴组成。
五行都是水滴,人类是无数滴。
文化由一个一个字符拼凑,累牍造金字塔。
“跟你比起来,我们倒像是幼儿园的孩子,你已经在做高考题,而我们还在纠结十以内的加减法。你看到我们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呢?”
她苦涩地嗤笑一声,几乎要哭出来了。
羡慕的,悲伤的,近乎于绝望的。
以快乐伪装着,实而痛苦万分的。
但是,当指尖划到孔峻熙手中握着的青蛙小风扇时,乔佳欣的手突然停顿住了,她的眼瞳静止了一瞬间,忽而绽放出光芒,并强烈地颤抖起来——
因为溺水的人忽然发现,那灯塔之中似乎有一个人,神拥有侍者,叫作祭司,圣徒之名在人间。
光能救人!
神能救人!
原来是这个道理,她接通了神意。
暂时成为了彼得。
她看见了烛火中的灯芯,那人间的精灵,俗名的英雄。
饥饿的人发现了粮仓,而且竟堆熟食。
火焰,重新燃了起来!
青山复翠,一月隆婴。
孔峻熙,孔峻熙……你能帮帮我们就好了,不,哪怕只是帮帮她,我有庞绅勋,我不需要,你那么厉害,她是个女孩子,不影响你的路。我求求你!你或许能帮帮她!
神啊,求求你!!!
我什么都愿意付出,只要是我所有的!
为了她,我愿意……
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忽然来了一股力气,拼命抓住藤蔓,奋力往上攀爬,去品尝,去迎接,去沐浴自己的黎明,那是英雄的荣光,那是正向的诅咒,俗名:赐福。
神无法直接拂临,人却可以谛听祭礼。
她找到了尹煜佑,这位自己的好朋友,大家的好朋友,沺恬伊的好朋友,孔峻熙的“暧昧者”,森林里,唯一被狼特别关照的——小红帽。
他正在工作间里。
乔佳欣是哭着进门的,这姿势和先前去求一些人的时候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一回她的泪水每一滴都源自于真心实意,而先前多多少少带了些表演的成分。
因为相比于讨厌哭哭啼啼的一部分人,也有的人喜欢别人冲自己摇尾乞怜,以此来享受帝王般的主宰快慰。
在去找尹煜佑的路上,她的眼泪就憋不住了,刚开始如同下雨,一滴一滴,快速地往外掉,很快,随着距离目的地的那扇门越来越近,乔佳欣积压的憋屈和无助再也控制不住,呼啦一股脑地涌出来,仿佛水闸坏了的水龙头。
成年之后她很少在人前这么失态,工作以来这种情况更是少之又少,除开那些被一群人围堵着刻意凌辱虐待,实在不堪体面的时候。
她其实是个很坚强的人。
在这种快要溺毙的关头,先前在她心里一直都存在着一些小芥蒂的尹煜佑居然成了一座岛。
世界这么大,在受尽风浪折磨之后,唯有所嫌弃的那些人心甘情愿接纳她,并且毫无怨言,甚至还抱有被依赖的欢喜。
真的是一群可爱的傻瓜!
那座岛——它的面积不大,小小的,或许不够列阵站上去一百个人,但是却足以使她趴着喘息一口气,而且岛上还有一些可以吃的食物和清水,是当下最理想的栖息地。
像是山沟沟里唯一一个大学生,百年前的第一台电视机,沙砾之中仅有的一颗宝石……
中国的黄河与长江。
再怎么无能的父母,最起码可以养育一个孩子。
那么,他们就是最伟大的小岛,因为在这个光怪陆离,风暴无情的世界上,他们甘愿化作一双有力的翅膀,一段结实的屋脊,一圈强大的防护罩,保护了一个完整的宇宙及其的完整性。
怎么不配是宙斯盖亚?
人人得而潜能无限之。
爱为源之一,动力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