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不想跟这个人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种问题，现实在哲理面前重于泰山，诗歌在饥饿面前不堪一击，人会被金钱打败，他也不例外。

因为他是个活人。

是“人”就必俗，此乃家常便饭。

李白杜甫最后死于心爱的诗意。

这是喜剧还是悲剧？

大家赞颂的不过是他人的悲哀。

秋叶凋零唯美，实属病态的审美。

在道中，万物飘零，皆是疯子。

我们都是秋叶，一片片，皑哀。

此间是巨大的诗歌。

此间是母亲的摇篮。

大爱无疆无私无意。

尹煜佑咬住嘴唇，配合地刹车，在控制自己的思维这方面，闲暇时候他很愿意配合别人的步骤，否则他一个人嗨皮，很容易沉进沼泽里无法自拔，甚至殃及周围的生灵，几乎溺死。

灿灿话不落隙，“我知道，你当我是朋友所以舍不得我涉险，可对于我来说你同样是朋友，是我在外不可多得的家人。”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认真，其中的宝石光芒稳定下来，不再因为柔软而流转，似乎两面美丽的盾牌，那是神明的盾牌，强大无边，“更加是我往后的人生里，想要走下去不得不珍惜的支撑。我不能没有支撑，否则会垮，也就是……”

他直视着尹煜佑，料到接下来会听到的内容，尹鱼的心跳猝然加快，脸蛋也直接烧了起来。

灿灿却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声音稳得不生任何波澜，似乎古神对着新民，大树看着小草，“尹煜佑，煜佑，我不能没有你，所以，这一趟我得跟你去，我实在不放心你。”

“我不想失去你……”

说到这句的时候，他的声音终于碎掉了，腔调和眼瞳一起微微颤抖着。天使如果败在了凡间，那一定是输给了自己的心。

由内而外，冲垮堤坝。

巨人最后是被自己杀死的，大卫能做的几乎于无，他不过是投了一颗石子。

尹煜佑咬着嘴唇，面对这份沉甸甸的爱意，他不敢再轻易下判决。一段桥梁修建到一半不得不承接完毕，否则对于桥上，桥下，两岸，及其中的人来说，都是灾难。

不同程度的，相同颜色的。

他犹豫着，最后压下心里汹涌澎湃的情绪，努力将表面平整于纯白，只是浮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可是，我……”

他有些卡壳，不知道应该怎么陈述合适，“我不太放心孔峻熙，也不好意思跟他说多带一个人，毕竟这种票也是他跟别人要过来的，消耗的都是人情，而人情这种东西实际上不可再生，算是珍贵的财富。”

他打量着灿灿的神色，说得比较慢，“我猜他无非是问合作过的人讨要，对方大概也是问别人要的，一层一层……动辄，挺大的。”

灿灿叹了一口气，他用力戳了戳尹煜佑的额头，“你真不愧是艺术院校毕业的，思虑比抽象画还复杂。”

这话还有些嗔怪的意思，尹煜佑嘿嘿笑了两声，就当这是在夸自己了。

他和他那帮大学同学一致认为：搞创作的人思虑重一些是好事，光洁的地板上可不方便作画，而练习人体结构的时候，皮肤紧致的年轻人反而不适合作参照。

因为太简单了，大脑通直肠，人生平镜白，一没有什么新奇的——凡人看不穿。

“我既然提出来跟你去，肯定不会再麻烦你帮我弄入场的名额，我自然有办法弄到票。”他的神色沉甸甸的，却不含任何悲哀，每一处皆填满了承诺，似乎出门之前被母亲塞到满满当当的书包和行李箱。

尹煜佑感觉那像是一方土地，结实无比，同时又很柔软，可以很好的承接住自己。

“煜佑记住，我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添乱的。”

灿灿的话像一记定心锤，恍若黎明之际的古刹钟声，一声起，四方平，

于是，他被喂了一颗无形的定心丸，个头不大，却能够稍微填满焦躁不安的心，仿佛发给小孩子的一颗糖，委屈之际得到的一个温柔抚摸。

以及在冬天里，那稀薄微弱，但是足够支撑众生存活下去的阳光。

告别了尹煜佑之后，灿灿去找了任东未，不是为了要门票。凭借以前的红运，任东未确实积攒了一些人脉，但是还达不到那种攀附高奢门槛，参加名流宴会的级别，在贵族们眼里，他不过是一条在华尔街上乞食的流浪狗。

吃得丰富与坏，都只是一点不入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