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心门下意识封闭的状态中,他无法启动深层的,足够支撑成年人机体运转的智慧,行动状态便和小孩子差不多,宛如被封印的修士。
行动包括思维运转。
机体包括其中的灵魂。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再次提起了起来,因为那团金色的云居然真的朝他靠近了,他刚才就隐约瞥见了,也感觉到人群议论的声音似乎再度向自己围拢了过来,甚至比之前热闹时的数目翻了一倍还要多,只是声音依旧不如刚才那么喧嚣。
似乎一只船只,缓缓驶入港口,不……以他的视角,倒像船只才是稳停的港口,是活动的港口在向着船只靠近。
岛屿不飘,是陆地在移。
由于他的大脑供氧不足,便自动忽略了这些包含嘈杂声在内的细节,仿佛近视眼扫地,看不见细小的尘埃。
而且他模模糊糊中,自动将余光瞥见的事情当作了自己的幻觉,还以为是面临溺毙的自己创造出来的海市蜃楼。
没想到,那竟然是真的!
他有些欣喜,胆子大了起来,接着才逐渐看清,那不是云,而是一轮微小的太阳——
待那抹金色再靠近一些,喧哗声也与之涨高,然而对于重新有了主心骨的人来说,风暴的威胁已然降低,受到了无形的削减。
他愈发看清了,那也并不是微小的太阳,而是璀璨的星星,是无与伦比的骄阳。
直到那人站在他的眼前,他的意识也清醒了大半,思维勉强疏通开来,如同酒醒了几度之后,堪堪可以独自走路的人。
看着来人,尹煜佑的眸子里闪烁着,其中充斥着美丽而又复杂的神色,像是两罐颜色丰富多彩的糖果,依然以焦糖色为底蕴,这是他独有的标志——他确信了,清醒的确定了!那的确是世间最明亮的星辰和独一轮的太阳,那是他的时灿暄!
这是他从上船的时候就没有见到的朋友时灿暄。
他恍然间想起来,自从收到灿灿当面传达的会跟随自己一同前来的通知以后,他就没看见他了,发出的消息也石沉大海,不会被回复。
他是带着不安走上邮轮的。
因为担心灿灿,担心他真的跟上来,也担心自己找不到他,把他弄丢。
思维由此疏通,小渠缓缓流泾,一点点冲刷着泥沙,逐渐复而大流,平原开拓出来,所有的一切随之疏朗。
他又想起来一些,似乎随着天亮和晨风,逐渐酒醒的人——
事实上,他和孔峻熙走散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在寻找沺恬伊,因为找得过于专注,所以一回头孔峻熙已经看不见了。
两个人有过明显分开的时候,因为登船的时候为了防止他被冲散,孔峻熙一直牵着他的手来着,他还为此害羞了好长时间。
当时,他的肩膀被什么人撞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褡链便断开了。现在想想,他会怀疑这些大佬故意化散他们其实是正确的猜测,甚至于是有理有据的推测,大脑不会编排没有见过的东西——
这整条邮轮都是派对的场地,而他明确的注意到一件事:从刚刚登上这艘巨大的海上宫殿开始,有些人的目光便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些额外的视线仿佛脚底涂了胶水的蚊子和苍蝇,怎么也赶不走。
大概,他们一早就注意到了他这只新鲜的兔子,之后又看他左顾右盼,一直在寻找什么的样子,趁机便下了佐料,好使事件这一“面包”发酵成立。
大厨和屠夫不会放过任何一块好肉。
而他们也几乎成功了,这是一帮很有经验的厨师,没有拿到五星也足足有四星,烹饪食材的经验十足。
像他这种小白俨然就是食材。
甚至于他上船的理由跟“食材”这一身份属性也是吻合的,孔峻熙拿到了主票,以正式受邀客人的身份莅临,过船只独一道安检的时候就受到了服务生的特别欢迎。
就像是参加皇宫宴会,入室之际,门口的侍者执着长长的名单,对每一位有记载的来宾唱出名字。
而他拿到的是副票,身份是孔峻熙的陪同者,也就是:饰品,自然没有太多的资格被登记录名。
商品不配拥有“主格”和“自主”这两样奢侈的东西,人类难以长出翅膀,玩偶无法拥有灵魂。
“主格”和“自主”是塑造灵魂,融成脊椎,并令其起飞的关键翅膀。
他还记得,同样是过那道单独设立的一重安检,服务生在笑脸相迎了前面的孔峻熙之后,紧接着轮到他,态度依旧温和,可是明显能感觉到,已经骤然冷却了好几个度,仿佛燃气灶中小火的转变,而且语气和眉眼之间总有一种轻慢在。
当时,他还以为是自己拿了副票,身份一看就不如主票的持有者贵重这个原因,毕竟出入这种场合的工作人员就像奢侈品店员,难免变得身上沾染一股铜臭味,甚至深入骨髓,变得瞧不起那些气味相对清新一些的萌新。
或者是,跟孔峻熙这位家喻户晓的大网红相比,他的咖位并不大,路人缘不多,认识的人也就没有几个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