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片泥泞,混乱的派对中除了数不清的,深渊一般堪称无尽的魔鬼之外,似乎只剩下了他和沺恬伊,这两只残翅的蝴蝶。
他想,如果他们的伤口不同,还能勉强搭伙飞翔,就似乎是一对鸳鸯,可是偏偏他们伤在了同一边,碰在一起只会令彼此负重累累,更加痛苦。
但是在只有彼此的时候,他依旧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了这个女孩,感官因为心情的作用无限放大,似乎发酵的面团,从一拳头变成整个盆,而且几乎占满了。
他想起她穿着白色的裙子,乌黑的长发飘飘然,跳舞的时候姿态翩翩,轻盈又有力量,称得上脱俗;他想起她勇敢的把自己的身体作为证据,提供给警察存档,那又实在该称得上有担当……这种事成年男人都不一定能够接受,更何况是一个尚还非常年轻的女孩子?
人人平等,但是在某些地方,还是会存在微妙的差别,这是不可避免的“熵增”。
一并的,扯出串珠一般,他想起了很多连带裙裾的人:除了眼前脱俗而有担当的沺恬伊,还有圆滑却坚韧的乔佳欣,嚣张但是讲义气的老虎,温柔贴心的PP……最重要的,也是给他这段时间留下了重彩的一位,似乎串珠中最大最亮的那一颗:善良可爱的尹煜佑。
还有最黯淡的一颗珠子:复杂,混蛋,但是仍然保留了一些善心的任东未。
最后这两个特殊的人在他心里对比一下,就像太阳和月亮,就像正义与漩涡。
灿灿咬紧了牙,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又一次变得坚定:哪怕是为了这些人,他也必须完成眼下的事情,那是隐隐之中,他早就背负起来的使命。一间房屋的担子总得有人来扛,他不问身后,只看眼下——自己能做些什么?
一家人总得有负责生计,养家糊口那一个。
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商人的本质:务实。
务必务实,否则财粮竟空,荒响响,来者是风。
他脑袋里飘过一个堪称诡异的比喻,糕点店那些麻花,松松软软,油香酥甜,虽然好吃但是填不饱肚子,还容易让感官犯恶心,顺便因为糖油混合的关系,对身体的损失比较大,比如发胖,比如高血压高血脂。
接着,他的眼眸深处闪烁了一下,心悄然软了一隅,其实还有一个人,一个他觉得没必要提起来,但是又丢不开的人。他也给他的人生留下了一笔,颜色不多,但是足够浓烈,看似艳丽到了灼人,其实温和至极。
仿佛那些长得不讨好但是对身体很有益处的食物,像是串珠上比之其它大小等匀,唯独颜色特别的一颗,它呈现出与众不同的暗红,明明是深色,却还有一些剔透,算是生来灼热,厚重,木讷,接近于神秘的黑夜却又安静本分,甚至有些善良的少年。
熟识了,仔细看才会发现,那并不是黑夜偷了懒,掺了水,而是美丽到了浓烈的程度,赤子无疑。
没错,在他的记忆里,那家伙即便个子高,长得还有些赶时间,可是也称得上丰神俊朗。而且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不是中年老男人,不是大爹爹,不是臭屁小孩子,是沉默寡言,玉树临风的少年。
最美丽最美好的少年。
他们在那个时候相遇,也在那个时候分离。
似乎只在一个季度见面的飞鸟,一触即离,刚刚落羽又要重新起飞,似乎忙碌的白领。
还有呢,除了公司里的这些人,除了尹煜佑和任东未,除了所有的好人坏人,新人老人,还有一些旧人。
一些家乡里的人,他们被埋在爱的坟墓当中,不死却亡。
因为新出炉的包子再也没有人能够品尝了,芬芳入古,成荒谬,不及茶闲热;黎明灿烂,旷野寂寥,风唱喏,再没有楚辞离骚,采菊聊斋。
那炉子,或者说“笼子”里的人:爸爸、妈妈、爷爷、叔叔,雇佣的工人们,过去的同学,老师、校友、商客,以及……那个额记一般的身影,那个形似火焰,沉默却炙热的人。
青葱凋零,生命进入了倒计时,灿灿越来越无力,身体仿佛绵软无骨的布娃娃,而活人不应该是这样。他已经明白了什么。
那一双眼睑再也支撑不住,缓慢耷拉下去,原本不被身体影响,永恒无暇的光芒也逐渐黯淡。
他是真的马上就要不行了——
黎明在到来之前退却,之后的白昼变得可疑。
除了这些,还有必须要说的事情,那同样是最重要的事,像心脏的另一半。整个心脏分为必须救赎的人和必须完成的使命:
前面的,是自定义,后面的,是他定义。
左膀右臂,全部都不可割舍。
因为我们生来如此,无关喜怒哀乐。
手心手背都是肉。
爷爷,对不起……
我不能挑起时家的大梁,无法福泽山民了。
对不起,我是没有完成义务的罪人,但是为了这里水深火热的人们,我无比负荣地恳求一句:请理解我吧,理解您亲爱的孙子——
我不得不利用你们对我的爱来作为支点和杠杆,为困塞的它们寻求一眼无毒的山泉。
因为只有我自己最清楚,这套工具——支点和杠杆有多么结实。
只有我自己才知道后果与前因,过程忽略不计,我可以完成,你们也可以完成得很好。
毕竟,一切都在我的算计当中。
光啊,刺中这里,神啊,看看这里!!!
看看这里吧!!!
你的仆人请求你!
另外,我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