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金以娜心里咯噔一声猛地沉下去,她被说得瞬间生出了焦虑,心情也跟着一股一股干冒火,变得烦躁起来。
她的手指头在身侧悄悄搓着,搓着,不肯停下来。
好像贵妃掐桌角,皇后盘默菩提子。
烦躁的人总是会放出自己心里的报时鸟,有些是不断摩擦地板的足尖,有些是控制不住地暴饮暴食,而金以娜在一般的情况下表现为两个方面:不是咬自己的身体,就是在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偷偷制造静电——
是个人就会制造静电。
所以人类是(天生的)魔法师。
综上所述,科学论合,人类还是一座座挂钟。
器械也,适应之。
食物最终都会被烹饪,哪怕是原生态进肚子,也一定经过了“烹饪”的程序。
似乎计算机的行动,必须经过“演算”的步骤。
人为生而活着。
看出来金以娜的不安,也听到,或者说确认了她的呼吸是急促的,乔佳欣安下一些心,开始坦然地继续自己的表演。
开锁匠靠听来撬动锁内部的金属机关。
她收起迫切大胆的疯狗模样,切换状态从盛夏入秋,变得胆小,怯懦,澎湃的热情突然收敛内秀,似乎一只害怕阳光的稚龄吸血鬼从黑夜进入了白昼,似乎刚钻出下水道,突然看见了人类和猫的老鼠,“因为这些症状我也有,你知道,我经常戴美瞳,上镜需要嘛,这是我们的工作。”
这不着痕迹的水平式安抚仿佛吹出来的一口凉风,让金以娜的心里得到了一丝安慰,但是也仅此而已,那庞大的,宿便一般的燥热和烦闷依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甚至于一点也没有被解决。
山城闷热不透风,历来如此难熬。
新燕永远不如老燕筑巢巧。
狐狸卖萌,妲己出题,花言巧语,不切实际。
金以娜没空管这些细节,她只关心后头的答案。
她盘指肚子的动作变得更快更大了一些。
糙汉撞花,勇士角力之后,体力不支,心跳紊乱的痕迹终于抵不过流水的冲刷显露,粗重的呼吸开始跃然于面容,妖怪的骚味露出了马脚。
乔佳欣暗暗得意,她心里因为桥又搭成了一块砖而快活了一个度,功夫上却不敢放肆半分,生怕正在走钢丝的自己从高空中坠落,得一个半身不遂的后果。
那就前功尽弃,贻笑大方了——后者倒是无所谓,她变成一滩烂泥也没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一根鹅毛,只是因此而被严重连累的沺恬伊会更进一步地被推进深渊。
那是恶果,绝对的真实的苦果。
金以娜垂着头,有些丧气的样子,她的眼睛的确因为长期戴美瞳越来越糟糕了,不仅看不清东西,甚至出现了刺痛和色弱的现象,那种痛苦甚至于贯连到了大脑的部分,令她时不时的脑袋也抽疼,似乎坏掉的挂钟,总是卡住不动,然而这故障绝非是自愿的。
之前做美妆博主的时候也会长期上妆,可是并不会连续好几天不摘美瞳,做了相关区域的主播之后为了填饱工作这头恶兽的需要,她会一连好几天不卸妆持续直播,仿佛坚持节食减肥的人。
最后只会骨瘦如柴,病态相术。
熬夜的尽头就是糜烂,这是注定的。
说实话不只是眼睛,就连皮肤也受不了这种闷熬,她最近冒出了不少痘痘,这是以前几乎不存在的情况。
她做美妆达人的其中一个动力就是自己不仅长得好看标志,皮肤底子也很好,任凭她怎么狂轰滥造,喝酒涂鸦,麻辣小龙虾,皮肤也很少闹脾气关门自闭。
自闭的孩子容易有疙瘩,而她的皮肤素来豁达。
现在不知道是年纪上来了还是过大的压力超过了阀门的承受阈值,精密的机械终于开始崩坏,只不过,在所有出了问题的地方,眼睛的确是情况最严重的一部分。
肉眼是人类通向世界的窗口,是武器的同时还是最大的弱点。
没有防备才能足够轻盈,如同裸行登山,轻快却不保证所需。
因此,乔佳欣敲出的这一大锤正中她的心脏,那颗佯装悍然的心便如同老旧的钟,颤颤巍巍,声音绵延不绝,预示着岌岌可危——
老人咳嗽起来总是拖泥带水。
她稍微思虑一番之后,心里下了狠劲,把头一抬正视着乔佳欣,声音一并地沉下来,不再是空浮虚无的高远冰冷感觉,终于肯贴近地面而活,神仙求问路,柳下童子修,“你有办法吗?如果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