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想她言行其中的理由,这怪异的疙瘩便顺水被消除了。
有些话金以娜没有说出口,她相信圆滑的乔佳欣能明白,人高高在上的时候嗅到的是清新的空气,每天欣赏的是最美最干净的风景,可位置一旦落了千丈,地面上的喧嚣吃人,温室里的花朵受不了毒辣的太阳?
娇贵的贵族子弟能不能接受市井的烟火气?
烟火气养尘,但是呛人。
贱民为尘精,贵族自诩“人”。
帝王暮年凄惨兮兮,被软禁,被胁迫,被虐待,被饿死……
当猛兽丢失武器,在它四野跟食残渣,以及各路缘由埋伏的尖锐便反败为王,终于不需要被压抑的魔鬼立刻卷来,占领人间。
大冬天穿的少很可能会感冒。
而被滋养之下,小鬼也变恶罗刹,迅速汲取,膨胀,变成魔鬼,像是油锅里的虾片和放了泡打粉或者打发蛋白的面糊。
人在某方面是海绵精来着。
人类的嫉妒和贪婪还有痛恨会切割凌迟碧玉,反向淬炼自己。在这个纷纭的世界,平静恬淡就是错,在肮脏不堪的沼泽里,纯洁无垢就是罪。
绝对不绝对,不看对与错。
天神的剑不用于丈量人间。
所以神仙从来不真身下凡。
因为祂们是相对的“宝剑”。
矮子里拔高,烂菜里挑青。
——
金以娜同意乔佳欣这个馊主意的理由还有一个,比起走钢丝踩独木桥,背负着风险亲自去够孔峻熙那条金路,去胆战心惊触摸那柄松了关节的铡刀,她愿意退一步海阔天空。倒不是放弃了,胆怯了,而是她相信乔佳欣这只骚狐狸勾引人的本事。
虽然偷窃计划不一定成功,可是这个搞定了花花猪八戒的女孩或许有自己的办法说服那只孔雀身边的饲养者。能被包养还是证明乙方有一些本事的,人要谦虚才大哲,俯身修神仙。
有勇气破坏下限值得书生敬佩,流氓才好活。
人人羡慕之,言说不出金。
虽然公司里到处是那只贵鸟的眼睛,可人这种东西——从来就是一滩水,容易染色,永远不定型。
随时可以改变。
拂尘才是最厉害的宝剑。
太极是万道的最终形态。
有聪明的军师不用是傻子。
正常的帝王不会做这种事。
她是正常人。
金以娜没有想到,居然有一天,曾经一直看不上眼的乔佳欣——这个卑鄙的败类,小人,垃圾,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生命中的救命稻草。
她心里感慨唏嘘,却不肯表露半分——狼王不低头,人总是在预定的意外当中成长,这是生活,也叫人生。
人生复杂,相对绝对,纯粹。
反面罢了。
逃出迷宫很简单。
只是其中看不穿。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乔佳欣会成为互相欣赏的战友。
或许之前的厌恶正是同类之间的自然排斥,刚好她强硬,乔佳欣柔和,便给了人错误的结果,以为谁强谁弱,其实都是蜉蝣,都是戴着王冠的平凡人。
相信达成奇迹。
相信自己,相信它青。
这是“人生”的宝剑。
小民抱暖,惺惺相惜。
男女搭配,雌雄神话。
公式就是神的箴言——我们已经听见了,运用达之,生活腾飞,科技绽花。
乔佳欣没有立刻答应,她忸怩着,脸上充满了犹豫的神色,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不知道应该怎么将喉咙里含着的犹豫说出口。
仿佛卡在气管出口的浓痰,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只是堵得人难受。
金以娜直截了当地下了铡刀,阻断了她还在磨叽的进程,使得车子提前进入结局的状态——半路抛锚,却已经到达了终点。
似乎被揠而助长的禾苗。
可这的确是一个成功的结果。
成功不以一孔成立像,船和山孰行需要参照。
“我提前把话放在这里,我只收你一个人,不想管别的事情,而且我的能力有限,也管不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