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躺在地上没有人捡,还沾上了刚才倒掉的咖啡液。
它原本被洗得很干净。
而咖啡液弄脏了毯子的那块位置刚好是一处LOGO,刺绣工艺的,布料还娇贵,很难洗。
这是一块奢侈品牌赠送的毛毯,单卖的话价格不菲。孔峻熙带尹煜佑入住的民宿是全岛最好的一处。无论是服务,风景,环境,还是用具。
可惜一旦脏了,便不值一提,只配做垃圾。
就像人类的身体,生动鲜活的时候价值无双,一旦意外去世,丢失了灵魂,那么便只能充作废物。
高贵与否,只在一指之间。
尹煜佑踏入客厅里两步,忽然复神想起了毯子,他回头,看到那昂贵的东西已经被弄脏了——入住民宿的当天他就清楚了这里的东西价钱都不便宜。
虽然在迷茫,但现实的毒打还是很及时地抽回了牛马出走的灵魂。
肚子饿能打败一切天才的思维和行动。
新陈代谢可以让美人滤镜灰飞烟灭。
那毯子就像是点燃柴禾的火星,忽然让他想起了灿灿,这个念头原本刚刚被孔峻熙用突如其来的行动打乱散形,现在却凭着他的意志重新聚拢。
人的思维执着而且强烈的时候,可以打败大部分物理的条件,成为主导性强烈却又隐形的第二根支柱——灵魂脊椎。
昂贵的东西,落尘,被弄脏……关键词快速检索筛出,模糊的片段在脑子里闪现,然后组成一个不乐观的猜想。
就像是所有线索串联之后,那个得到的最糟糕的结果。
尹煜佑强行停下了脚步,不管身后拖拽自己的孔峻熙。
他抬眼看着远处的海面,哪里还有什么晴空湛蓝,早就是浑浊不堪的一片,甚至还显得死气沉沉,鬼气森森。
室内的暖气令冻僵的手指恢复了一些知觉,抽疼感迟迟传送到大脑,仿佛卡顿的旧手机。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指被划破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而其中滴出来的血,也蹭到了地上的那块毯子,恰好,同样在lOGO的位置。
不祥的感觉笼罩心头,似乎被魔鬼的爪子抓住了心脏,尹煜佑忽然变得呼吸困难,他感觉灵魂无预兆地背上了巨大的负荷,而那压力来自于他顿生的糟糕猜测——那是实在放不下的担心,以及某种挥之不去的,微妙维和的诡异感。
这些东西让他一直很不安。
“唉……”孔峻熙叹了一口气,他松开这个呆若木鸡的人自己走开了一会儿,很快就拈着一张创可贴走了回来,手里一并还抓着一瓶酒精和几根棉棒,“现在派对已经结束了,你要是实在担心,就回去看看吧,一直把你关在这里也的确不合适。再这么下去,真担心你会出事。”
他捡起尹煜佑的手,动作温柔地给他上药,眼神里却充斥着责备和担忧。
因为尹煜佑刚才看了看抽痛的手,他才注意到他原来还受伤了。
“我能做的只是把你带离那里,这也是他们两个的心愿。我尽力了,也算是达成了任务,剩下的,你自己回去检查吧。”孔峻熙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像是深邃的通道,目的地不知道会落地何方,不像哆啦A梦的时光隧道那般鲜亮分明,更不见一丝年轻人和旅行搭配之后本应该有的轻快活泼,“我的能力有限,只够保住你一个,他们两个的结局只能看自己的造化。”
这些话让尹煜佑心里的那股紧束感越来越重,他别开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孔峻熙的话,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和面对。
就像是被主人束缚的宠物和高塔里的长发公主,虽然被细致的照顾着,却感觉不到太多快乐,因为灵魂缺少了自由,没有羽翼的鸟儿并不完整,不完整的心学不会快乐,重回稚拙。
他乱得很。
重回稚拙。
一如喝醉的悟空。
甚至比那还糟糕。
“我只能在那些人面前多说两句好话,但是你懂吗?我干涉不了他们的决定,甚至我不能说太多话,不然会起到反效果。”孔峻熙的眼神里写满担心,他依然温柔地拈着尹煜佑的手,像是牛郎织女脚下的鹊桥。
脆弱但是连接着。
“恩,我明白。得到了可贵的成功之后,人就自然会变得讨厌旁人随意指点,就像是得到了‘成长’的年轻人讨厌落后的父母指教。尤其是……”他抬起脸,目光里藏着敛起翅膀的天使,左右各一半,完整却割裂,永远合不拢,四季难聚,贵儿夭折,秋色悲殇,音符沉落,白羽染泥,人间殇殇,“我们这种卑贱的尘埃。”
孔峻熙涂药的动作顿了顿,他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高兴。犹豫一下之后,他还是辩解道:“可是尘埃也有可怕的潜力,世界上的哪一样东西不是尘埃构成的?”
尹煜佑点了点头,思维依旧在飘忽,只是留下一缕用来应对眼前人,“也对,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分子构成的,我们全部是宏伟的建筑。”
“噗——”孔峻熙没忍住笑了,“这还真是个有趣的比喻!”
“城市吞城市,人类自己就是城市!”
“对了大哥……”尹煜佑飘飞的思绪忽然回笼,他没有理会孔峻熙的笑声和打趣,自顾自把话题拉了回来,“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