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一下,在他轻柔的抚摸下,用带着些许沙哑、但清晰的少女声音,缓缓地、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个“很长很长的梦”。她讲了那个完美的中心城,讲了变得温和陌生的老K,讲了那些试图让她留下的声音和面孔,讲了最后那个锈带角落里的告别……但她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自己对老K形容艾斯是“笨蛋”、“像太阳”、“很重要”的部分,也隐去了自己最后那句“喜欢的人”的宣告。
光是回想那些描述,即使只是在心里,就让她觉得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幸好,现在自己是只小猫,厚厚的黑色毛发完美地掩盖了底下皮肤可能泛起的红晕。她把脸更深地埋进艾斯的衣服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蓝眼睛。
艾斯安静地听着,抚摸她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小身体在讲述最后部分时那细微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释然的悲伤与告别。
“……都过去了,小狸。”他最终低声说,用指尖珍重又温柔地捏了捏她毛茸茸的爪子,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和安慰,“你做得很好。现在,我们都在这里。”
小狸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里那个念头却愈发清晰、躁动起来。
是不是……可以挑个时间,把告诉老K的话,也告诉他呢?
这算是……表白吧?
艾斯他……不会拒绝我的吧?他对我那么好……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只是把我当妹妹,当需要照顾的小猫呢?
他要是敢拒绝我……我就、我就再也不要理他了!
所以……什么时候比较好呢?要挑个他高兴的时候?还是像现在这样安静的时候?
纷乱的思绪让她在他怀里不自觉地微微动了动,尾巴尖也无意识地加快了点甩动的频率。
又休整了一天后,小狸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艾斯发现她虽然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但脸色确实红润起来后便将这归结于她病后初愈的些许不自在,见她气色确实好转,总算稍稍放下心来。
既然有了线索,先前因为小狸突发状况而中断的工作,不能再耽搁了。艾斯摊开海图研究,考虑到周边还有几个海贼活动频繁、消息相对灵通的小岛,且距离这个临时落脚点都不算远,乘小船快则半天,慢则一天也能往返。小狸的身体虽然好转,但显然还不适合立刻进行可能遭遇战斗的奔波。
沉吟片刻,艾斯做出了决定。
他收起海图,走到床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狸齐平。“小狸,我打算再去附近的岛屿探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蒂奇的线索。”他的声音沉稳,但眼神里带着商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不会去很久,我会尽快回来。你……乖乖留在这里休养,能答应我吗?”
小狸正坐在床边,穿着属于艾斯的稍大的宽松衬衫,赤着的双脚在空中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听到他的话,晃动的脚停了下来。她当然不想和他分开,哪怕只是一天。但她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跟着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他的累赘,拖慢他的脚步。
她抬起头,看向艾斯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与担忧的脸庞。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黑色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刻,她忽然下定了决心。
就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安全回来的时候,就告诉他。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和明亮,语气也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嗯!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艾斯……” 她停顿了一下,脸颊微红,但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等你回来,我有话要和你说,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哦!”
艾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但还是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容爽朗:“好,我保证快去快回,绝不让我的小猫等太久。”
他站起身,又检查了一下房间里她可能需要的东西是否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才转身,走向房门。小狸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抬手握住门把,准备拉开
就在那一刹那,一股强烈到让她心脏骤然缩紧的不安感狠狠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艾——!”
她的嘴唇张开,那个名字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为一声拼尽全力的挽留。
然而,声音却卡在了舌尖。
理智的丝线在最后一刻拉扯住了她:他是有正事要办,自己不能这么任性。这只是病后虚弱的错觉吧?是分离焦虑吧?他那么强,只是去附近侦查一下,很快就会回来的……
房门轻轻合拢,隔断了他的身影,也仿佛隔断了某种无形的联结。
小狸僵坐在床边,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空虚,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这之后的无数个恍惚的日夜,小狸都会回到这个瞬间。她会用尽全身力气去痛恨、诅咒自己此刻那该死的、优柔寡断的“理智”,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遵从直觉呐喊出声,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扑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哪怕撒泼打滚、哭闹不休,也要把他留下,或者坚持跟他一起去……
没有人能想到,也无人能够预料。
这一次看似寻常的、充满温情承诺的短暂分别,那个她下定决心要在他归来时倾诉心事的约定,竟会被命运的洪流彻底碾碎。
这竟是那场即将席卷整个世界、撕裂大海的平衡、烧尽无数生命与梦想的世纪大战——顶上战争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