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窦景成身死的消息,县衙特意封锁了,并未外传,而王二与刘余,正是这起贩卖私铁案中最直接的关联人。
“本县行事,还需向你交代?”蔡斌神色冷峻,随即厉声发问,“王二,你与窦景成勾结,贩卖私铁,扰乱民生,你可知罪?”
王二闻言,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拜,声音都发颤了,“小人不知啊!这都是姑父交代的事情,我只是跟着从中赚点利钱罢了!若是知道这贩的是私铁,借小人十个胆子,也万万不敢做啊!”
“你与刘氏铁匠铺交易往来多少两?”
“二百两。”王二脱口而出。
“这个数对吗?”蔡斌转向刘余。
刘余回道:“不错。”
蔡斌微微点头,此数与账本对得上。
“剩余的银钱用在了哪里?”何路年继续追问。
“十里八乡的铁匠铺啊,”王二着急立功,一股脑都说了出来,“每个村我姑父都派了不同的人去对接的。只不过我在平安村,他图方便才找上的我!
他又急急补充,“平日里那些违法的事儿我从没参与过!”
“嗯。”蔡斌微微颔首,千两白银的铁器出货量巨大,分散在不同的铁匠铺也合情合理,他又问,“杜三儿,你怎么说?”
戴着眼罩的杜三儿混不吝道:“能怎么看?我是生意人,收了货挨家挨户要债而已。欠债还钱还违法了?”
蔡斌瞪眼,一拍惊堂木:“你这批是黑货!照理是要充公的!”
杜三儿却并没被吓住,只无所谓道:“这批是赵公子的货,要扣便扣吧。若是赵公子怪罪下来,也不关我杜三儿的事儿。”
蔡斌知道赵晋安是纳税大户,他暂时拿杜三儿没办法,只得接着问:“这个尚早先生是何人,你们有谁见过?”
堂下几人俱是摇头。
沈昭昭暗道,今日找来的怕都是一群小喽啰,只负责执行,挖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何路年急切道:“你们再想想,交易还有谁参与了?”
“如果她是第一手买家,我可能见过……”杜三儿回忆道,又将那日和赵晋安交易的女人的样子描述了一遍。
“师父!”一旁压着的魏聪惊呼,“这买家是我师父卓祎,那匹马正是她的坐骑——鸿运!”
“你师父是天香阁阁主?”蔡斌惊讶看向魏聪,忍不住问:“她跑到桃源县这个小地方做什么?”
魏聪看向沈昭昭和沈三七,他俩递给魏聪一个坚定的眼神。魏聪鼓起勇气,咬牙说道:“除了我,这两日只有师父曾出入过县衙公厨,槐叶冷淘里的砒霜也是她放的!毒死窦景成的不是我!”
窦景成死了?!堂上的众人如遭雷劈,半天没反应过来。那个手段了得的窦景成,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王二的反应最激烈,他一下子躺在公堂地上开始撒泼,口中不住说道:“我短命的姑父来,你刚走这群人就要往死里欺负我……”
“肃静!”蔡斌的惊堂木快要拍烂了,“可还有其他人见过这个卓祎?”
何路年补充道:“再说说她的样子。”
从魏聪和何路年七嘴八舌的描述里,众人大概拼凑出了卓祎的样貌:中等个头,身材精干。单眼皮,常常骑着匹红马,有时候会带白纱面罩……
“等等!”沈昭昭忽然道,她脑中顿时出现了这人的面容,“前两日,我也见过卓祎,就在我的面摊!”
在面谈和青年聊天的女子,竟然是卓祎?怪不得一口就吃出了她家肉酱面的深浅!
卓祎还真在桃源县!蔡斌心下一惊,如今有三人能证明卓祎的行踪,而且她与贩卖私铁这事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不是天香阁阁主吗,开店如此赚钱,怎么还来做这种违法的事情?
众说纷纭之际,在一旁沉默的沈三七忽然发话了:“诸位,先听我一言。‘尚早’不就是卓字吗?”
“尚早和卓有什么关系?”众人面面相觑,摸不出门道。
探花蔡斌此时却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不是谐音拆字吗?上和早合并为卓,尚又取上之谐音。
“尚早先生是卓祎的化名!”蔡斌脱口而出。
“正是。”沈三七目光幽微。
“想不到,这事儿还是牵扯到京都了。”姜白芷和锦娘也不住摇头,卓祎虽明面上是个生意人,可做的都是达官贵人的生意。是谁的白手套还真不好说。
她们只知道能使唤动卓祎的人,绝不是什么无名小卒!
何路年结束了关于私铁案的讨论:“卓祎是京都人士,贩卖私铁一案先到此结束。此案牵涉复杂,等我上奏皇上再议。”
“依何大人所言,”蔡斌颔首,随即目光扫向一旁的马策文,“马策文,你作为窦景成的师爷,速速坦白他的错处,算你戴罪立功!”
“回、回禀大人!”马策文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躬身应答,“平日里小的都只负责案牍记录,并未参与窦景成的龌龊勾当!”
说着,他从桌案上翻出一整摞早已准备好的暗账本,又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大人您看!这都是窦景成暗中从各村敛取的钱财,还有对应的账本,小的一直偷偷留存着!”马策文将东西呈上,又飞快地补充,“另外,他还曾与京都的官员有书信往来,只是那些书信他看过之后便都烧毁了,小的没能留存……”
为了彻底撇清自己,马策文像是豁出去一般又道:“还有平安村的土地庙!那把火就是窦景成和丁越放的,都是他俩干的好事!”
他越说越激动,索性将所有罪责都一股脑推到了窦景成和丁越头上——一个是已死之人,一个是亡命逃犯,死无对证,自然任他编排。
他必须要把自己摘干净!
沈昭昭听得心头一紧,她迅速和沈三七对视一眼,土地庙的那把火原来是窦景成放的!
听完马策文的供词,蔡斌了然道:“各村的账本,官府会再逐一核查。你马策文协助窦景成作恶,本就脱不开干系;王二勾结窦景成贩卖私铁,罪责明晰。来人啊,先将王二、马策文压下去,择日量刑!”
话音刚落,旁边的衙役拿起铁链将二人锁住。
王二万念俱灰,离了他姑父,他哪有反抗的余地?马策文心中叫苦不迭,早知道他和丁越一样,直接跑了!都怪他心存侥幸,还以为自己这个师爷还当得下去。没想到留下来,只是自投罗网。
“魏聪投毒证据不足,暂不立案。与其他人一起,随时配合传唤。”
魏聪整个人顿时垮了下来,他终于不必苦苦硬撑,连忙伏地磕头,“谢大人明察!”
何路年满意道:“蔡大人判得好!贩卖私铁案证据清晰,窦景成为主谋,他之死并案归京都处置。诸位还有异议吗?”
见无人有异议,蔡斌满意地看向沈昭昭,柔声说道:“昭昭,你的店铺和农家乐的营业权,我一并给你批了。还有酒牌,我给你最高代理权,酒溪寨各个年份的酒你都能卖,整个桃源县只你一家。”
沈昭昭闻言惊喜道:“谢蔡县令!”
她暗道:有人脉可真爽啊,办个证件都是顺手的事儿~
“沈三七,你也无罪释放。窦景成那封不明不白的文书,本县可不认。”
“谢大人。”沈三七一拱手,站到了沈昭昭身边。
蔡斌笑眯眯道:“本县还有一个请求,沈姑娘可能答应我?”
“大人请说,民女尽力而为。”
“我想将你的桃源煎饼作为桃源县的招牌菜宣传,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