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还记得你刚拜师的时候，我让你和杏儿爬后山吗？”叶丹忽然问道。

“记得啊，当时可把我们累坏了。”沈昭昭笑了。

“你知道吗？”叶丹有些得意，“杏儿现在从山脚到山顶，只需要一个时辰了。”

“这么快？”沈昭昭有些惊讶。

叶丹扬起下巴：“你呢，敢不敢来和我比一场？还是看谁最先到山顶。”

“当然！”

自从在西域见识过天山的巍峨，平安村的后山似乎变成了一座低矮的小山丘——至少每个人花些时间都能登顶，也不至于在攀爬途中出现什么生命危险。

沈昭昭话音刚落，叶丹就先迈开步子向前冲去，沈昭昭不甘示弱，拔腿跟上，两人你追我赶，在山石缝隙间也如履平地。

到了山腰土地庙，两人至少面色稍稍有些红润，却谁都没到需要喘气的地步。

“不错嘛，”叶丹扭头看向沈昭昭，“当时看你们的速度，就和乌龟爬似的，现在有点像样了。”

沈昭昭咧嘴一笑：“师父，前些日子我可没偷懒，《云渺心经》我可好好学着啦，催动真气由丹田到足底涌泉循环往复，便可气息绵长，日行百里不觉疲累，练至达成甚至能如雀般借风而行。”

“去西域的路上，我就时时下来追着马车跑，看着沿途的风景，便觉融了进去，许久都能不觉疲累。”

“继续跟上！”

叶丹听沈昭昭已学有所成，便也不再专程顾着沈昭昭休息。她心中不免得意，遇见诸多修习过《云渺心经》的弟子，像沈昭昭这般没有师父日日耳提面命，还能修习神速的，真是不多见。

她当时还觉得沈昭昭不如杏儿的身体资质好，没想到沈昭昭却在西行之路时日日用功，反而得了机缘。

“我想杀一个人。”

山顶，沈昭昭这句话如同吹过的微风，到了叶丹耳朵里便轻飘飘散去。

感受到这阵风，叶丹没有嗤笑，也没有如临大敌地劝阻，只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下一秒，一阵劲风直奔沈昭昭面门而去。

沈昭昭下意识抬手格挡，虽然护住了，但整个人被那巨大的力道震得颤了一颤。两人扭身过了两招，而后又迅速分开。

叶丹含笑：“不错，若是杀一个寻常百姓，你这身手够用了。杀人的事，你若想好了，便去。赢了最好，输了大不了脑袋落地。”

“师父！”沈昭昭有些错愕，“你怎么不劝我，也不问我要杀谁？”

“自古以来冤有头债有主，哪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叶丹轻轻弹了一下沈昭昭的脑袋，终于恢复了往日的严肃神色，“我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年纪比你还小一些。一旦沾了血，想杀的，不想杀的，有时候在刀下也分不清楚了……”

沈昭昭若有所思：“所以，你一直不让小飞他们杀人？”

叶丹没有回答，自顾自继续道：“你知道我夜夜是如何过得吗，躺在铺上一点睡意也无，刚能闭上眼，那些人都涌过来找我，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沈昭昭倒吸一口冷气，她这个师父表面上是个高精力人群，平时看她事事周全上心，倒是真看不出来背地里还有这种隐疾。

一般来说，睡不好白天是很难做事的，况且叶丹还带着如此重的心病。

“晚上睡不着，白天还要讨生活，自然活得像具行尸走肉。直到，”叶丹顿了顿，“你们这儿的后山倒是个宝地，有日我好奇地进去逛逛，却见到一个气度不凡的和尚。”

“圆觉住持！”

“是他。”叶丹笑了，“他一见我，也没多言，只是教我忏悔，仿佛能看出我身上背着人命似的。”

“那有用吗？”沈昭昭慌忙追问。

叶丹皱眉思考，“还是睡不好，但是有些人来得少，有些人又不来了。原本我觉得他们都该死，现在反而不这么想。”

沈昭昭叹了口气：“木已成舟，再谈该不该有何用呢？”

“也许他们在乎。”叶丹顿了顿，又正色道，“我不会阻止你去给金宝报仇，只是想让你知道，杀人惩罚也许不在官府下狱，而是往后背着别人一起活着。就像翅膀绑了石头的雀儿一样，再灵巧，也飞不起来了。”

“可你是个好人。”沈昭昭深深看了叶丹一眼。

“并非如此。”叶丹说完，又沉默了。

“昭昭。”

“嗯？”

“以后，别叫我师父了。传道授业当如温夫子那样，我觉得我还不配。”

“那要叫你什么？”

“叫我姐姐吧。”

少了个弟弟，又来了个姐姐。

“姐，你能代我去趟京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