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依放下手,随即感受到肩上的重量,身子一歪,阿史那一个踉跄,托依“科科”笑起来。
“好你个托依……”
老图耷着一双老眼,沉沉地注视着那群中原人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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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斛寻了个客栈将人马暂歇,李添亦还握着她的手腕,在街上悠悠走着。
腕上触感温热,傅茵不着痕迹地转了转,肌肤摩擦,但没能滑出来。她偏头李添亦,甩了甩手:“我们这样,是否有些太肆行了。”
他的手臂被她带得晃起来,又按着压下去,也侧首:“什么肆行。”
其实心已钝饨地响了起来,耳膜如隔水幕,李添亦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震动。
傅茵却全然不曾察觉,又晃了晃:“咱们大延人在此地本就显眼,别先寻不着黑水旗,出了别的事。”
原来说的是这个肆行。
心跳缓缓慢下去,李添亦步子一停,将她的幂篱往鼻梁骨上盖,露出一双滢亮的眼,端详一阵:“这样,确实与他们有几分像。”
此地又没什么中原人,她不要戴,要拉下来,他却变本加厉地给她捂着。傅茵动作一顿,竟见他眉眼间浮出的一丝笑意。
这回,轮到她听得了心中怦怦之声。
方才关外那番动静实在不小,这厢,真的有人找上门来。
傅茵立刻从李添亦手中挣出来,幂篱半掉不掉,她干脆整个掩好。那几个胡人抚心行礼:“二位,我家大人有请。”
青石垒筑的高台拔地而立,阶梯沿一侧蜿蜒而上。站在此处,底下往来行人车马皆矮了半截,凭栏便能俯视整片驻地。
邀请他们的人便立于高台之上。
几个胡人架着弯刀护卫两侧,二人上阶,沿台远望的两个人回身。
一个萆乌人,一个大延人。
那延人见他们泰然踱来,拱了拱手:“二位,听闻是我万河的贸友,不知是哪方商号。”
傅茵将幂篱摘下,搭在颈间,“吴掌柜,是我。”
“柳娘子!”吴逞一惊:“你竟到此地来了。”
李添亦偏头看她。
傅茵笑了笑:“是,我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在家中闲着也是闲着,便想着游历一番,也来看看异乡商贸。”
那时她要将香料卖到万里外的西地,吴逞就知道这是个很有野性的女子,也颇有些欣赏这个小娘子,他点点头,看她身边:“这位是?”
傅茵先一步道:“家里人。”
身份还升得挺快,李添亦环起臂。
吴逞点头,倒是没疑心。向身边人介绍:“舵主,这位是我万河的贸友,柳娘子,此番许多香料布匹也是柳娘子家中生意。”
那胡人朝她抚心,傅茵心中敲鼓,亦微微躬身。
吴逞叫他舵主,难道是黑水旗的什么人。舵主道:“吴掌柜带来的香料丝绸皆为上品,在我萆乌也颇受欢迎,原来是克孜家中的生意。”
想来是舅母与万河生意做得好,连带捎上了家中的布匹生意,傅茵将随身带的一盒香粉拿出来,语气很是轻快:“我将生意交还给家中舅母后便出了扬州,还是近来在外瞧见这香兴起,才知道,咱们的生意竟真做到了这里。”
吴逞拈须自怡:“夏夫人豪爽豁达,香也做得好,咱们合作畅快,自然生意也做得远。”
李添亦静静立于一旁。
他当时只道傅茵借势而为成了一桩生意,却不想,她远比自己想得更能独当一面,那时她还未能完全接近万河,便慌张逃去。伸出的枝叶看似停长,却在不知不觉中结了果,如今到了要成熟的时节。
到底都是中原人,吴逞对他们天然有一层亲近,便邀二人去酒楼闲坐,胡商舵主却拦了一下,附耳说了几句。
吴逞略收了笑:“实在是对不住,这两日某还有生意未谈,恐怕不能奉陪。”他道:“若娘子在此多留两日,不若等某结束公事,再宴请二位。”
傅茵笑意停在唇角。
舵主歉了歉身,便要和吴逞走,忽听一个男声道:“舵主留步。”
二人同时停步。
李添亦道:“既是商贸,我们也是生意人,为何一同聊不得。”
那舵主一开始还算客气,但被纠缠一番,就有些轻蔑:“乌郎,你们虽与万河有些小往来,但我们的生意,你还付不起底价。”
他道:“是吧,吴掌柜。”虽是询问,但傅茵却觉,话中并无多少疑问,更多的竟是一种施压。
吴逞讪笑两声。
李添亦低头一笑:“连朱行主都不曾大言不惭,道此等诳悖之语,怎么吴掌柜,却比朱行主还要拒人于千里。”
吴逞笑容一僵。方才听人报,他们在关外提到朱行主,吴逞还纳闷,便将人请了来,见是柳娘子,便也了然,以为是受了关吏的为难方才报以万河名号,倒也合理。
可那是对外人,他可是实打实万河的人,这个人,怎敢对着他狐假虎威。
便听李添亦道:“怎么,吴掌柜是觉得我拿朱行主的名号作威作福?”
傅茵立刻接话:“不是的吴掌柜,是我们一路游历,有幸遇见过朱行主,朱行主还与我们聊过一些。”
那舵主全然没被吓到,拖长声音:“小克孜——莫要哄人,朱行主远在万里之外,你们怎么见得上。”
“那便要问吴掌柜了,”李添亦展了展眉,“吴掌柜猜猜,我们如何能与朱行主联系到。”
“掌柜如不信,不若给朱行主休书一封”傅茵搭着往高台下看一眼,尽显少年意气:“我相信,朱行主收得到。”
吴逞还保持着笑,眼尾却已压了下来。
他在萆乌,与萆乌人做生意,行主在闾那,随行太子。
他们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他们与随行官员,亦或闾那王室,甚至是太子有牵连。
不论为何,都不能让他们抖落出来,叫这黑水旗的舵主知晓朱行主现在闾那,更不能叫太子知晓万河与黑水旗牵扯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