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飘荡的酒味之中,卢枰镜把珠珠抱上了一辆马车。马车车厢里装了许多锦盒。珠珠坐在软垫之上,被盒子包围了。卢枰镜坐上了车夫的位置,回头道:“珠珠,一会儿若是有人检查,你要藏起来。”
他说的藏,当然不是在狭窄的空间里躲猫猫,而是用潜影石让自己暂时消失。珠珠小小的答应了一声,有些不安的抓紧了坐垫:“爹亲,我们去哪里?”
卢枰镜道:“爹爹买了个庄子,在城外,暂时可以住几年。庄子里有莲池,虽不能凑近了看,但远远的看也好看。”他顿了顿,声音里有压制不住的轻松:“珠珠,你会喜欢新家的。”
卢枰镜驾着马车穿过了王都夜色弥漫的街道。此时此刻王都本应该在宵禁之中,但祭祀台的车驾是不会被阻拦的,那特制的纹样在车厢上微微闪烁,巡夜的士兵只看了一眼便不管了。
马车停在祭祀台的附近,还有一些马车载着祭祀的用品。仆人们搬送着物品,卢枰镜跳下了马车,左右看了一眼,恰好一身朱衣的管事匆匆来了:“辟荔装好了赶紧出城!罗先生,你来得正好,这是今日的牌子,辟荔娇嫩易变,路上可要千万小心!”
“阳大人放心,这一趟我亲自送去,只是要蒙上布,避免光照伤了花。”卢枰镜这么一说,阳九昊让人取了布来,给几驾马车都遮得密不透光,他们看着仆人忙碌来去,过了一会儿,阳九昊肩膀撞了撞他,露出笑容:“罗先生昨夜定是爽快了一晚上吧。”
卢枰镜下意识避开一步,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反感,如今和一个男人同处一室,会让他升起烦躁和不快。但阳九昊并不在意,只匆匆说:“国祭大事,耽误不得,罗先生先把这些送去圆玄坛……剩下的就不必再送了。”
卢枰镜道:“大人有心照顾,罗某理会得。”他从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个物事递过去,阳九昊含笑接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车驾已经准备妥帖,卢枰镜戴上帷帽,缩入了车里。
珠珠捏着潜影石,神色警惕,车驾一辆又一辆的离开了祭祀台。太阳初升,路上行人渐渐多了,担着菜的农人紧赶慢赶入城,守门的士兵一如之前十多天,只看了看祭祀台的牌子,就把马车放了出去。
卢枰镜提着的心缓缓落在垫子上,珠珠趁机支撑着坐起来,把一颗糖塞给他:“是榕烨给我的。”她晃了晃小鼓鼓的荷包,卢枰镜忍不住说:“这几天吃了甜的,有没有记得刷牙?”
珠珠不吭声了,卢枰镜把她抱到腿上,她伸手撩开车帘。
外面的马车已经奔向国祭的蔚云山了,这一架马车沿着王都之外绿野青青的小路,向缓缓蒸腾暑气的郊外庄园驶去。那不是最大的庄园,也不算豪华,卢枰镜很难形容第一次进去转了一圈的感觉——前主人是匆匆忙忙搬走的,据说是被王后之事连累丢官,发配去了边城,那一定是个文官,还是个好享受、喜欢中原江南风情的庸才。
这个庸才巧施心思,引来山上的温泉,形成一方养生舒适的浴池,周围种上了枫树。又在庄园里修了一个莲池,立了亭台,让石匠刻意雕了游龙戏珠一类的纹样,这里的环境不适合莲花,竟然硬生生用了祭祀台的阵法,好让江南的风景在苗疆落地生根。
更过分的是,山上的泉流也被专门的术法引来,专门用来酿酒和喝茶。泉水甘甜清澈,沁人心脾,连卢枰镜都要称赞一声有品位。但他笑纳了庄园之后,先让人把花都铲了,有牡丹、芍药和梨花桃花……珠珠不能受这些花粉的折磨。
这个地方太好了,卢枰镜已经忍不住畅想之后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