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含含糊糊道:“我也不知道,我生病了……外面好吵好吵……”
主院之外,王府里的大夫已经轮流给卢枰镜把过一轮脉,开了些静心安神都药。还没等喝药,仆人们端了木桶,注满香汤,随即退了出去。
竞日孤鸣淡淡道:“先生去沐浴吧,在外面一段时日,让你操劳了。”卢枰镜强撑着精神到屏风另一边,一个陌生侍女低头站在旁边,卢枰镜一下子破防了:“出去!”
侍女看向竞日孤鸣,竞日孤鸣叹了口气:“先生要小王亲自服侍么?”卢枰镜看了他一眼,转向侍女:“你站在那里。”隔着屏风,侍女仿佛一座木雕,卢枰镜匆匆忙忙把自己擦洗干净,换上了衣服,而后,看了竞日孤鸣一眼。
原本竞日孤鸣并不打算逼的他太紧。一日之内,刺激够多了。他足够有耐心,无论是谋朝篡位还是别的,经过这一轮,不如让卢枰镜睡足三五天,等到精神好一点,情绪再好一点,放去与卢小姑娘享受一天半天的天伦,再回来重新拉扯,也不失为一番乐趣。
那一眼之后,卢枰镜转过身去了,仿佛摆弄衣衫的褶皱。竞日孤鸣心念电转,已经回过神来,如果今晚就这么过去,也许不多久……甚至他从祭祀回来,留下的只有一个噩耗、一具尸体。
“卢先生,”竞日孤鸣静静道:“过来陪陪小王。”
卢枰镜低眉垂首的过来了,坐在竞日孤鸣身边,他的衣衫也凌乱,发丝还沾着水汽,饶是如此,也有一种“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的清倦隽秀,竞日孤鸣喉咙微妙的紧了一紧,道:“后日你与小姑娘同车,一起参加国祭。”
这个消息让卢枰镜惊愕地抬起头。
“怎么?不想去?”
卢枰镜摇了摇头,又回过神来:“为何……”
“大祭司主持的国祭有定魂凝神、驱邪祈福之意,”竞日孤鸣还没有说完,外面的冰心敲了敲门,侍女们端来了安神药和酒菜,安神药放在卢枰镜面前,等到侍女们都退出去了,竞日孤鸣瞥了一眼门外,冰心已经在外面守着了:“你很想让小姑娘一起去,小王施恩,便叫你顾虑重重吗?”
卢枰镜苦笑了一下,片刻之后,默然无语。竞日孤鸣又缓缓道:“你猜的不错,小王对大祭司敬重有加,王上继位以来,大祭司的预言无有不中……你躲在祭祀台,勉强算是一步妙棋,小王不会为了抓你去搜查祭祀台,触怒王上。”
“但是为了防止祭祀台有不利于王爷的预言,”卢枰镜勉强接下去:“王爷多年前早有排布。大祭司性格正直,虽不能左右心意,阴阳双部却并非如此。”他一个人便能混进去,祭祀台远远不是铁板一块。
北竞王府在苗北呼风唤雨,能影响狼主亲卫而不引起千雪的察觉;为何他会大意的以为祭祀台一定安全呢,卢枰镜舌底发苦,他应该一早就带着珠珠头也不回的离开王都。
不知不觉,卢枰镜已经被引入另一个话题之中,他思绪敏锐,一旦得到点拨,明白自己的错处,就从中钻研起来。竞日孤鸣推了推药碗:“先生思虑过重,现在该放下杂念,心无旁骛,好好睡一觉。”
卢枰镜低下头,小口喝着苦药,竞日孤鸣喝了些酒,又夹了些菜,吃得很少。等卢枰镜喝完了药,又让人送了一大碗莲子羹。卢枰镜喝了一半,已然饱了,竞日孤鸣忍不住对他的胃口叹气:“……小王后悔了。放你出去,倒是平白受了不少罪。”
卢枰镜全然不知道怎么去接这句话。唯余沉默。半晌,竞日孤鸣回过神来,安慰他一句:“先生不必忧心,去歇着吧。”
那是一张很宽很舒服的床,卢枰镜很快就睡着了。竞日孤鸣一夜没有去睡,他在旁边的书房之中打开了机关,顺着出现的密道往下走。
卢枰镜已经见过了北竞王府能干的侍女的厉害,临走之前带走了一张礼单,但他始终没有见过侍女以外的人——比如一个试图某朝篡位的宗室,总是需要手握兵权的大将的支持、一些朝野官员的勾连、商人的供养,在苗疆,还需要一些武功卓绝的亲信护卫,但他在北竞王府从未见过。因此在他打算留在王都之时,那张礼单捏皱了许久,还是没有拿出来。
“夙,”在密室里,竞日孤鸣刚刚喝完了另一碗药,淡淡道:“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