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女无关,初弦,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要成为什么?”元初弦嘶哑地开口,“魔女,神代种,还是——”
“我要成为新秩序的神明,初弦。”
她轻轻地笑了。
“到那时,我希望,你会是我神座下的第一骑士。”
“……”
伴随着最后一声轻笑,白袍与黑剑,彻底崩塌,化作一阵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啷。
「绛月」砸落在青石板上。
整个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结束了……”
随着敌人的消散,元初弦强撑着的那口气,也瞬间泄去。
暗金色的领域碎裂成无数光斑,她浑身的伤口齐齐崩裂,鲜血如同决堤般涌出。
好累。
视线被血色与黑暗交替蒙蔽,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栽倒。
在意识彻底沉没的前一秒,她听见了禁制被强行打开的碎裂声。
“初弦——!”
声音遥远,却又无比清晰,带着平时绝不会有的颤抖与恐慌。
熟悉的,从那时起,就一直在身边叽叽喳喳,永远也不会停歇的声音。
有时候她真的希望,南流景能离她远一点。
可他真的离开自己,远赴重洋的时候,元初弦却又很难过。
三年杳无音讯,换做寻常人等,早就该放弃了。
可元初弦没有。
她一直都相信,南流景会回来。
就像现在一样。
“……南流景?”
不可能的,他明明在江北……
——最后一点意识,也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梅林轻声叹息。
他转过身,将那块丝绸手帕叠好,重新塞回左胸的口袋。
“也是,既然你连起源的事情都知道了。那你也该明白,所谓‘正统’或者秩序,不过是一纸荒唐言罢了。”
梅林收回目光,看着亚瑟。
“就像此刻,南家的那位少爷一样。为了心里的那把‘钥匙’,甚至连苦心孤诣的那场审判,都不要了。”
亚瑟神色一凛,“你是说……”
“对,南流景抛下了法庭。而你,也正好在这段时间醒来。”
梅林忽然换回了古英语,音节低沉而晦涩,像一段被锈蚀的咒文。
“时辰有限,欲战从速。”
亚瑟·特里同苦笑一声。
“您真是折煞我了……以我对那位南家少主的理解,他即便再心急火燎,估计也早就准备好了对我的天罗地网。”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梅林将手里那把削苹果的银色折刀“啪”地一声合拢,清脆的金属声在昏暗的病房里显得分外刺耳。
“是的,我们输了,亚瑟。”
梅林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年轻人。
“自百年前的那一战起,面对南归期,我们就从未赢过。”
亚瑟靠在病床上,金色的眸子里闪过某种隐秘的敬意。
“哼……我倒也曾听闻那段历史。南家看似输了,却没有输,只是将火种保存到了现在,对么?”
“……不,南家也没有赢。他们也不过是败者。”
“至少南流景已经算无遗策了。”亚瑟轻咳了两声,低声喃喃,“用我们去填法庭的坑,自己再抽身去京畿,把‘钥匙’抢回来……他连我们的反应都算计在内了,甚至算准了你——我的老师。”
梅林不置可否,只是深深地看了亚瑟一眼。
“南流景是个天生的赌徒。他早就押上了南家的声誉、锻造所的尊严,还有他自己——早就被‘侵蚀’的灵魂。”亚瑟抬起头,“老师,我说的,没错吧?”
梅林银灰色的眼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沧桑。
“只对了一半。”
“……”
亚瑟的话卡在喉头,仿佛有股上不来的气,堵着胸口。
那个念头迅速在他脑海中浮现,当他想要去找的时候,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用言语表达。
“——您是说?”
梅林的眼中有些许哀伤。
“你还记得,我很早之前和你说过,上一代亚瑟的死因吗?”
亚瑟的喉结动了动,他当然记得。
那时梅林的脸色,就像现在一样难看。
“记得,你说那是日心说者策划的死亡。上一代亚瑟是被他们所害。”
“我其实已经找到了凶手,亚瑟。”梅林盯着他的眼睛。
“可那个人,恰好,又是你的恩人。”
“……我听不懂。”亚瑟说,“你说的这个人,是元初弦吗?”
梅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把玩着,手里的折刀。
细看之下,竟与张檩夏曾刺穿元初弦的那把刀,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