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消停一点消停一点，一上来就把大哥气走还有得谈了?”刘长霖不情不愿替她打开小桌板:“都是一家人，他难道真会放着咱不管?”

“呜呜……他就是怨我，才会找个男人报复我，现在也快不认我这个妈了！长霖，你等下出去机灵点，以前他做大哥的疼你……”

“知道了你能别这么大嘴巴了吗！”刘长霖烦躁地摸出身上的烟盒，瘾上来就忍不住想抽，却想起打火机在车站那儿丢了，啧了一声:“吃着吧，我去找大哥说。”

……

刘长杰去备餐室接了杯温水喝下，走到长廊窗台边消化情绪，高大身影一夜之间颓然不少。

他直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人到中年一事无成，刘长杰以前嘴上不说，却很能理解陆冬迎遇事逃避的心理，又想到昨儿深夜回酒店休息看到的三角裤衩，莫名就笑了一下。

不管怎样，下午回北京的飞机票不可以再被浪费，陆冬迎还在家里等他，替班的同事还等着他回去工作，刘长杰总要以身作则的，他不能被来自溪泷的磋磨打倒。

等了一会刘长霖就来了，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两年没见周身气质变得松垮混浊了许多，比刘长杰矮十公分，说话要微仰着头才能对视，却不复年少赤诚:“大哥。”

两兄弟其实长得不像。

刘长霖既像刘炳，也像王殊女，对得起父母对他的那份偏心和疼爱。

而刘长杰和他们哪里都差几分像，不伦不类地拼凑出一副和劳碌命不太相匹配的皮囊，扔在一片山连山的红土地上渐渐成了一个异类，老头还在世时和王殊女不合，同一屋檐下经常起矛盾，连带着同样是孙子却对刘长霖格外嫌恶，而将唯一的偏爱留给了他。

“你烟抽几年了？”刘长杰拧紧眉头，老头去世太久了，他离开溪泷也太久，导致他对发生在溪泷的鸡毛蒜皮了解甚少。

刘长霖很惊讶:“我成年就开始抽了，大哥你居然不知道。”

“你这样美琳她不劝？家里几个孩子跟着受罪。”刘长杰烦闷更深，提上一句又作罢了，谈回正事:“长霖，既然你带妈上来办了住院，就听医生的手术化疗一并做了，你单位那边能请假吗？”

“……我失业了。”刘长霖挠了挠头:“单位裁员，我上半年开始就没有收入了。”

“裁员?你单位不是有编制的吗怎么还会裁？”刘长杰听到第一反应是心里咯噔一下，这潜台词不就是刘长霖拿不出钱全指着他负责？他又问:“那美琳呢，你们一个单位不会她也被裁了吧？”

“她没有，现在三个孩子被她接回娘家养了，不然我也抽不出时间带妈上崇城来找你。”刘长霖开始支支吾吾，带着责怪的意味:“大哥，你这两年手机关机，报警找你警察说是你不想联系我们，现在妈生病，要不是你之前那房东给我们报信，我想你是一点也不关心家里的事了。”

刘长杰被说，一时找不到着力点反驳，他只能直接问出一开始的重点:“那现在你是什么意思？长霖，妈的手术费我们一人出一半，这算很公平了，你不用跟我扯别的。”

“可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刘长霖冷不丁丢出一记惊天巨雷:“我、我做生意还赔了四五十万，讨债的都上门来催了，家里几口人等着吃饭，我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啊。”

“你说什么？！”刘长杰没控制住音量，一时难以消化:“那，妈手里起猪圈的二十万呢？也用完了？我前些年没少给她打钱，就算猪圈起好了现在租出去给别人也能拿回点钱周转……”

慢慢地，刘长杰边看刘长霖的表情，说不出话来了。

二十万，加上刘长杰前些年每月转回去的，大概率已经被王殊女补贴给了眼前这个人。

那是陆冬迎给的二十万啊！

他踉跄两步，莫大的恐惧正一点点罩向他的头顶，想到前面刘长霖铺垫的两句话，艰难问了出来:“家里发生过大事，是吗？”

“……”

刘长霖大概是被盯得心虚，沉默中有太多不堪在酝酿，他双手掩面，难听地呜咽出声。

像失败者，却没有多少悔意，假模假样地示弱着。刘长杰听他嘲哳的哭声，喉间涌起呕吐的冲动:“你说啊！”

“大哥，我错了……”

这个令人恶心的既得利益者，涕泗横流抓住他的衣角:“我做了错事，做生意被骗房子都抵押出去了，现在美琳跟我闹离婚……”

刘长杰像触电一样甩开他的手，难以置信。

刘长霖透过泪花见他大哥并没有离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刘长杰莫名哈了一下，分不清是不是在开玩笑，音调奇怪地说:

“这么巧啊，我今年也欠了三百万。长霖，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