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幽阳倒是拽着三公主四公主,一溜烟跑没影了。
“还不快跟上二位小姐,待会儿跟丢了怎么办?”太子没好气地同身边的侍卫道。
“是。”
街上无非是杂耍的、叫卖的。
沉固安远和段子殷吃过晚食才出门的,这会儿也不饿,朝着主庙的方向,一路晃晃悠悠地闲聊。
沿街的铺子上摆满了新奇玩意儿。
不少的还整了些噱头,非要吟诗作对博得头筹才能拿头彩,各路文人聚在一起,好不热闹。
沉固安远幼时还会对那些玩意儿感兴趣,如今也就看一眼,毕竟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官场上与人争名夺利也就罢了,平日里还同旁人又争又抢的,那真要把人累死了。
除非段子殷想要。
不过段子殷可比沉固安远还要没兴致,对着这帮咬文嚼字的人,他不上去啐两口就是好的了。
在他眼里,这帮人哪里是为了什么头彩,分明是借此想要压人一头,证明自己厉害。
玉兰花正盛,淡香顺着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也不知道该说这条道窄呢,还是太巧了。
打眼一瞧,玉兰树下,姜韫玉正在不远处的街口,提着花灯,同年纪相仿的少年有说有笑,天真烂漫。
看得沉固安远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在姜韫玉身边,他已熬成了长辈,早已不是那个稚嫩的少年了。
“怎么了?”
一声呼唤。
沉固安远的视线拂过段子殷的眉眼,数年过去,只觉得这张脸还同他第一次见到的那样。
脱脱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同样带着一丝不属于那个年纪的邪性和桀骜。
“我怎么觉得你没有变化呢,莫不是修行千年的老妖变得。”
本是一句玩笑话,面前的段子殷却忽然眯起细长的眼睛,凑近笑道:“你怎么知道。”
逼得沉固安远倒退半步。
这模样,着实把沉固安远给唬住了。
“我啊,专靠吸食男子的阳气。”
一只不安分的手,趁着月色,探入衣摆,捏了捏某条腿。
“你!够了!”
沉固安远红着脸,拂袖而去。
他下辈子一定要手把手教段子殷羞耻二字怎么写。
主庙的香火正旺。
“大喜,上上签。”
“大喜,上上签。”
“大喜,上上签。”
正叩拜祈福的沉固安远听着身旁一连几个求签都是上上签,不由竖起耳朵,有些心痒。
他其实也挺想去卜一卦,问问未来的吉凶。
但最终,他只是将那条替姜韫玉求来的红绳挂上了树,并没有问。
他明白,求这种东西,不过求个心安,有用与否,全在一念之间。
虽然他希望听到好话,但更怕听到坏话。
“走吧。”沉固安远拂了拂袖子,拍了拍段子殷的胳膊,“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他们死马当活马医。”
远处,一排排神情木讷的人,正一步三叩首,嘴里呢喃着“请上天庇佑”。
或病入膏肓形如枯槁、或满头白发满脸悲苦。
而段子殷的表情,仿佛是在看一群蚂蚁搬家。
或许是沉固安远太过悲天悯人,有时他看段子殷,总觉得他身上有种纯粹的残忍。
又时常从内到外,散发出一种何不食肉糜的味道。
若他不认识段子殷,定会对这样的人感到恐惧。
思及此,沉固安远突然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他既感慨于段子殷的残忍,又庆幸他的残忍。
庆幸于对他而言,自己是特殊的。
如果遍地是黄金,黄金就不再珍贵,但如果一堆石沙里面,有一粒黄金,弥足珍贵。
出了主庙没两步,便撞上崔幽阳一行人笑得前俯后仰合不上嘴。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三公主都半抿着唇,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
“什么事情,乐成这样?”段子殷好奇凑了上去。
沉固安远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从几人的缝隙中窥见面前坐着个略显窘迫的小道士。
崔幽阳招招手,悄声同沉段二人咬耳朵,“这小道士说我们面相不凡,非拉着我们,拿八字给我们算命。”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说我是凤命呢。”
段子殷噗嗤一声笑了。
大宁最受宠的公主哪里来的凤命。
那不乱套了么。
“我瞧四妹妹也好奇,便也让她写了八字瞧瞧,这小道士竟也批了凤命。”
四公主攥着崔幽阳衣角,羞怯地笑了。
这下沉固安远也憋不住笑了。
这小道士八成是看出几人衣着不凡,想拍马屁讨个赏,殊不知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这小道士见几人笑,竟分不清好赖,只当是被凤命喜昏了头,也跟着挠着脑袋,呲个牙笑。
两帮人面面相觑,没说一个字,笑得倒是越来越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