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岁沉下脸道：“若我说不呢？”

许州尉张开大手就瞬间向他喉颈擒去，清岁侧身灵活躲开的下一瞬间，许州尉迅速转身一掌击向他胸口。

腥味从喉中溢出，他咽下唾沫，以他二人才能够听清的声音道：“你每年至栖金城求陛下派兵接回被困于蝶兰的羽士，此事长令大人可知？”

许州尉钳住他喉颈，厉声问：“你怎知？”

清岁开口，缓慢却字字扎在他心里：“垂老的羽士对朝廷毫无用处，你每年都去求，求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也没用——”

“闭嘴！”许州尉猝然收紧虎口，作势要掐死他。

喉管被大力压陷着难以通气，清岁瞬间涨红了脸，他艰难出声：“不出半年...我能让他们，回到大允。他们还能等多久，想必许州尉比我...清楚。”

许州尉眼底猩红，低声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出自楚师长门下，大允名将皆是我同门师兄，若他们去请示接羽士归家，并不难。”

“做梦！你都已被逐出师门，你凭什么？”

“牵涉邶士子案中所有人，其中包括栖金城的...世家子弟，无一例外全都被处死。若我真被逐出师门...我还能活到现在？”

许州尉狐疑看着他。

清岁感觉喉颈的力量散了些，继续道：“楚师长声称将我逐出师门，陛下贬我至容州都不过是为了平众怒。开检昭亦是我停留在容州的借口，待检昭那日你们想怎么评就怎么评，我不会过多干涉，我只想平安无事暂避此地，只要过了检昭日我便归栖金城。更何况这容州进来难出去更是不易，且我又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我能做什么，你有何可惧？”

许州尉声音低沉下去道：“长令大人不会让你活过今晚。”

清岁扬起脸道：“长令大人让不让我活过今晚，看的是许州尉。”

“不出半年你能让羽士都归家？”

“自然。”清岁望着许州尉，胸有成竹，语气令人信服。

“我会一直盯着你，别耍花招。”许州尉将清岁放开，沉着脸转身，大步向外走。

在一旁看了半天的秘史发觉情况似乎不对劲。他连忙去拉住许州尉，却反被推开，“许州尉你这是去哪！”

清岁将手掌覆于后颈揉了揉脖子，吐出了一口气。

他理了理衣领，不耐烦道：“秘史，接印吧。”

秘史看着许州尉离开的背影，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在众官吏的注视下，他跨步走到清岁身前，以地方之礼受之，等着清岁将审计印放到手上。

但清岁并未动手，而是开口道：“秘史在容州待久了，莫不是忘了栖金城的礼仪？还是陛下之意在秘史看来是可行地方之礼便能受之？”

在地方，只有长令接圣意时才可行地方之礼，至于其他州尉、秘史、郡令等官吏皆要行栖金城的跪礼。

秘史怎料督史会来这一出，对他另眼相看了半秒，而后回：“天子之意至高，无人敢侵犯，本史并未有轻视之意，只听从督史之意，代长令大人领天子之令，本史才行此之礼。”

“本史传天子之令，遂能让秘史跪礼接令。秘史只是代长令接令竟敢对天子之令行长令行之礼！莫非，秘史这是将天子与长令并论？”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祖坟遭劈啊！

秘史扑腾一声，双膝着地，伏在督史靴前，使劲摇头：“不，不敢，督史大人，本史并无此意啊！”

纵使容州天高皇帝远，他也不敢这般明晃晃冒犯天子啊！这一刻他仿佛被架在乾坤殿中被天子金眸审视。

众官吏亦被吓得腾到地上，前额贴地，长袖掩首，低眉祈祷。

清岁此刻的话语仿佛镀上千金厚重：“十日后便是检昭之日，届时如何评定全看在座各位日后能否全意配合。”

经清岁如此一激，场上官吏总算意识到看似出身低微又手无缚鸡之力，本该如杂草般被扫开的督史，却如带钩刺的蓖麻般不好对付。

以至退席时，清岁大摇大摆走在金光流舫前端，身后隔着能放下一个茅厕的距离是乌泱泱的官吏挤在一起，互相扒拉着走。

官吏下舫陆陆续续上了观荷桥。

柳条悬于月下，随晚风轻起，拨弄顶顶乌纱帽。

空气中忽然飘来浓烈酒味，令清岁皱了眉头。

悉悉索索的动静从假山传来，“砰”一声，一条黑乎乎的物体砸到清岁脚边。

再看，是一男子，此人身上酒味浓烈，一头黑发从四面八方翘去，衣裳破烂亦不合身，手臂与小腿袒露在外，像巷子里吃醉酒便胡搅蛮缠的叫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