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听此话,眼底的阴霾顿时散去,露出笑脸回:“好!”
清岁嘱咐他将面食吃了,便自己带好衣物去沐浴,待他半刻回来后,便见祈安连面食的袋子都清理了,正开着窗户透风。
祈安记得他闻不得重油的气味,半个月硬跟着他只吃白馒头。
他将屋里的灯烛吹灭,感受着祈安在他耳畔轻轻的呼气声,他出声道:“待三日后,我们便回家里住。”
祈安小心翼翼凑近他身旁问:“是大人的家吗?”
清岁停顿半响回:“对。”
其实算不上家,是他住的地下室,里面没有日光,常年阴凉,不知祈安能否住得惯。
竖日清岁果不其然又起晚了,依然拐着小巷抄近路,但推开秋决处的门,却不似昨日那般冷清,人满到他无处落脚。
他没进门就听见骁梓如雷贯耳破门而出的声音,正将他昨日在校场与八珍那番比试,夸得天花乱坠。
“我大哥来啦!”骁梓看见清岁连忙亲昵上手要拉清岁。
清岁伸出手婉拒道:“发生了何事?”
堵在门口的秋决士好奇看向清岁,自觉让开道。
骁梓扬了扬手中的牌子道:“咱来活啦,你可真是我们的福星,来了第二日就给我们找到活干了。”
坐在角落的凌志却突然出声道:“我说还是扫把星呢,一来就给我们找事。”
“凌志你——”
清岁打断他的话,问:“是什么活?”
“也没明说,就让咱处里派俩人去。指挥使指名让你去呢。”骁梓将牌子递给清岁道。“带上我一道去呗?”
清岁塞好牌子,看了眼他,招手道:“走吧。”
想来房作礼又找着什么机会为难他了,但房作礼如今是指挥使,他的命令,清岁目前不能不听。
其他秋决士见状发牢骚道:“还以为多大事呢,大早上将人叫来原来就要两人啊!”
秋决士如今的处境便是如此,处里上百人围着一个牢房转,守着那点吃了上顿吃不起下顿的俸禄。家世好点的兄弟早就找着路子把自己摘出去了,如今秋决处剩下的大概是一帮没家世没背景没家庭,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兄弟。他们身上挂着秋决士的牌子又不得擅自出去找活干,因此大多数人靠着赌房,或者借贷来维持生计,而又有一些干吧的闷葫芦兄弟只能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明礼监的杂活。
凌志从清岁二人的背影上收回眼神,低头拼装着木块,半响突然将木块推至一旁,房作礼的声音落在他耳旁:“你娘这个月的药钱都在这了。”“将清岁赶出秋决处。”“你不是最擅长吗?”
他抓紧腰间的钱袋,低下头。
——
明礼监很近,出了秋决处穿过一条巷子便到。明礼监看起来可比秋决处气派多了,连门上匾额都是描金边的,大门亦是敞开着,往里走进去,还有一个大营,再跟着石道进去,里面才是内堂的地。
骁梓接过清岁的牌子对侍卫道:“我们是秋决处来的。”
“秋决处的人?陈大人已经出门啦,前脚刚走,快追上去吧!”侍卫道。
骁梓听罢连忙转身,清岁问侍卫:“可方便问一句,陈大人往哪走了?”
“芳宵酒楼。”
“这是个好差事,陈大人是明礼监的逖拿使,管着堂里的刑狱之事,与他人不同,陈大人宅心仁厚,多数不会与我们这般小辈计较。”骁梓边走边与清岁介绍。
秋事堂诏狱内的人,清岁自然认识。三个月前因着邶士子案清岁曾与他打过照面,为人确实宅心仁厚,还刚正不阿,那四十刑杖在陈大人口中一杖都没少,尽数打在他身上,令他记忆深厚。
而房作礼又当真会将“好差事”交与他?
清岁二人到芳宵酒楼时,逖拿使陈建贞正倚着软榻听着小曲,嗑着瓜子。
身旁胖胖的手下低身凑到他耳旁:“大人,人来了。”
陈建贞从舞姬身上收回目光,招手示意:“坐着吧。”
待清岁二人落座,他指着台上其中一舞姬,悠悠道:“绿色衣裳那位是近日楼里来的新舞姬,你二人今日就是要盯紧她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没人敢细问,但大人的话听着就是了,成了就有钱拿了。
二人齐声回:“是。”
陈建贞倚榻的动作一顿,看着清岁问:“小兄弟看着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