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内堂中,夜刃姚铮魏正倚着软榻,胖肚子浮在半空,美人缠在身侧。他悠悠然看着纤纤细指为他拨开的册子,小艮子正蹲身为他锤着腿。
“这个月怎么发了张红色迁差票出去了?”
小艮子眼珠子转一圈回道:“回大人,是陈大人借了秋决处的人几日,才给了去。”
姚铮魏浓眉竖起,颇不满道:“陈建贞他竟不等我回来就擅自将迁差票给了出去?”
诏狱原由御史府的夜刃与秋事堂的逖拿使共同掌管着,便是姚铮魏与陈建贞俩人掌着。后来秋事堂堂主与姚家二小姐结亲,因着这层关系,诏狱便开始往秋事堂偏,御史府的人被慢慢挤走,诏狱就成了秋事堂的囊中之物。
姚铮魏自御史府来,而陈建贞自明礼监来,俩人原是各司其职,如今也混成了一团,但谁也不肯让着点谁,于是连放迁差票此等小事情都得俩人都点头了才能做。
“大人,大人您莫怒呀。”小艮子劝道:“您一回来开了口,堂主便二话不说将芳宵酒楼的案子交与了您。堂主这般器重您,陈大人他退出诏狱下堂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嘛!”
姚铮魏被哄开了眉眼,挑逗着身上的美人道:“人人都说他陈建贞于诏狱中却最是宅心仁厚,哎,他不就是优柔寡断,胆小怕事吗!如今被我截了差事,也只得夹着尾巴,不能吭一声。”
小艮子连忙附和:“大人行事果断又有勇有谋,堂里的大家都敬佩着大人呢!”
姚铮魏身为诏狱夜刃,且母亲姚康宁为晋中七大家族姚家主,亦是九灯寺的文逸史,而他已故的妹妹又是秋事堂堂主的发妻,外甥亦是明礼监的正丞,秋事堂上上下下可不得敬着他吗?
这时,副手迟今鸿拐进来,跪在地上双手捧起供状道:“魏大人,犯人都招了,正是明日要交递默痕。”
姚铮魏蹙眉问:“默痕?”
“回大人,百业处督查百业时,若遇到有手执默痕的,可免去此督查。”
“九灯寺也教你这些?”
副手低头不敢吱声。
姚铮魏撇嘴,声音拔高问:“可说是在哪儿?”
“回大人,从三个犯人口中审出了两处,便是芳宵酒楼与万祥西街牡儿林那处。”
“万祥西街牡儿林?你可知那处是何处?”姚铮魏抢了美人手中的册子就甩他脸上:“那儿一片荒林你就敢呈着上来了!”
副手满脸通红,磕头道:“大人恕罪!”
“那必然是芳宵酒楼了。”姚铮魏被小艮子扶着起身吩咐道:“那江乌的脑子转得快,你且跟着他带人手到芳宵酒楼去。”
“是。”副手小心翼翼问:“那,那牡儿林...”
姚铮魏瞪他一眼道:“不是还有个秋决处来的废物?”
——
江乌虽个头不高、体态圆润但却是几人中最灵活的一个,他于巷中抛出绳索,拉着绳子三两下便蹬上了树,接着跃上酒楼第二层。
他猫着身体扒门确认周身环境,见着目标之处的房门紧锁,他便立即站起身对身后作了手势。
身后的三五人跟着跳进来,一个接一个走进廊中,泰然自若迎着小二的问候,随即趁其不备拐进目标之房。
随房门吱呀一声合上,江乌一抬眼便与屋里吃饭的客官来了个四目相对——
“不对。”
“不对。”
清岁翻了个滚,滚进小破屋,单膝着地,一抬眸与屋里鬼鬼祟祟的两个蒙面人六目相对——
“咳。”他起身收起出发前江乌递给他的图纸,转眼瞧见其中一蒙面人手中的黄纸,他心里疑惑,默痕?
两蒙面人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盯着清岁。
“一起上吧。”清岁勾了勾手,两蒙面人却不想搭理他,转身就要跑。
他手疾眼快抓住其中一人的后领将人拽到地上,黑靴精准踩住她的袖口,另一只脚跨出一大步抓住另一人肩膀,拉回来一拳揍上去。
蒙面人吃痛大喊一声,顿时眼冒金星,昏昏欲坠。
清岁攥起人,将他脸上的面罩拉开看到一张生脸,他随手扔一旁去,转而看向地上的人——她正使劲推清岁的靴子。
清岁盯着她手里的默痕,居高临下伸手:“交出来。”
地上的人不出声只顾用蛮力捶打他的脚。他见状心中奇怪,弯腰一把拽开了她的面罩,看到了熟悉的脸,竟是羽京?
“放开我!”羽京绝望扯着袖子。
清岁一把将她手上的默痕抢走,可当他拉开默痕看清了里面的字时,却皱起了眉头。
北野第六子北野柘的大名赫然盖在芳宵酒楼几个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