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轻笑一声,拉着他走,拐进另一条小径,野草茂密,落花缤纷,来回穿动,惊走了大叶扎巢的鸟儿,凑近一看,几个雏鸟打着瞌睡,一口气吹过,羽毛融融晃动,忽地头顶一疼,是母鸟正张着大爪赶人,二人连忙起步跑出去。
小径里脚步来回穿梭,清岁终于拉住了人,“要正午了,我们还没找到池子。”
祈安与他面对面倒着走路,道:“不是说这山里很多水泉吗,说不定我们马上就找到了。”
他出声提醒:“你别倒着走路不看路。”
话音刚落,祈安拨开草团,惊呼一声扬开了他的手。
“祈安!”他几步跟上去幸好抓住了人,可他立刻就被水池对面的人引去了目光。
那人顶着一头金发,碧绿的眸子映着波光粼粼的池水,双臂反搭在池壁上,半身没在水里,一脸玩味看着他。
他身旁的人原是半身泡在水里,趴在池壁上看书,听了声转身看来。
怎么看都是扰了人家清静,清岁连忙将脸色苍白的祈安拉起来,低声问:“没事吧?”
祈安恍恍惚惚对着他摇头。
清岁牵起他的手,与对面一人作礼:“满金兄长。”而后转向另一人:“卑职清岁,见过御史。”
只见满金与一旁的人解释一句,那人迟迟作礼道:“在下北野真。当朝九灯清岁,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满金邀请道:“正午要到了,一起下来吧?”
清岁闻言连忙道了几句不打扰便拉着祈安离开,转几个身便又找到一池子,合着池子都是成堆成堆的。
祈安背着他的包袱远远站着并没有要靠近池子的意思。
清岁走近一看,池子很清澈,水也不高刚好没过跨。
他蹲在池子边对祈安招了手:“过来,没事的。”
见他死活不肯挪动身体,清岁走过去牵起他,把人拉过来,脱下他的包袱放在一旁,安抚:“水真的不深。”
罢了,他摘了片大叶子舀了水,“你将袖子卷起来,我们淋了水就走。”
祈安拉起袖子伸到他身前,清岁给他左手淋淋右手淋淋,问:“怎么样?”
“很舒服。”
他瞧着一点也不舒服,祈安遇上了水就这样闷闷的。
清岁给自己淋淋了原该起身,突然问:“你有没有想过要克服这恐惧?”
“你希望我克服?”
清岁对他点头:“对,未在容州溺过水前,我未意识到原来不会浮水是那般危险,自从容州回来我便学了如何浮水。”他说着牵起祈安的手,十指扣紧,小心伸入水中,展开十指,水流从指缝滑入两人的手心,“像鱼一样,水划过我们的皮肤,很轻、很柔。祈安这没什么可怕的。”
祈安未出声,任由他带着自己的手掌在水里摆动,弄出一串串水泡。
清岁抬头问他:“怎么样?”
见他点点头,清岁将手拿出来,见他头发上不知何时挂了片叶子,他抬手摘了开,对他道:“那先克服到这一步,走,我们回去吃饭。”
清岁起身寻了包袱,弯腰欲捡,霎间,一阵凄苦的喊叫声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陆禄从树上飞出来带出一群马蜂,一人数蜂直直对着祈安的方向去,咻一声飞过祈安的头顶,陆禄扑通一声落入水中,蜂群在池子上盘旋一圈离去。
清岁惊疑回头,祈安一个没蹲稳跟着扑通一声,闷闷落入水中。
清岁迅速跳入水中,祈安闭着眼直直躺在水池底。他将人拉上去放在地上,唤了几声可丝毫没有回应,他连忙压几下祈安的胸膛,水是源源不断从口里呛出来,但人好像失去了意识。
那处的陆禄抱头蹲在水里,方才见祈安落水只挣扎了一瞬就不动了,他后知后觉从水池里站起身,虽然在这么浅的水里溺水很扯,但他还是连忙跑上去,问:“他是不是溺水了?”
“谁溺水了?”
草丛绕来两人,北野真见地上的人,狐疑蹲下身探了祈安的脉,再张了张他的眼皮和嘴巴,确定他没呛水,道:“被吓晕了啊这是,晕倒而已别紧张。”
清岁抬头眼神略带怀疑看向他,满金在一旁道:“北野真的医术算靠谱的。”
连从来吝啬夸人的满金都点头了,清岁稍稍放下心。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陆禄连忙问。
“想要他早点醒,可以喂他点刺激的东西,比如给他吃一把辣椒,保证立刻醒了。”
清岁闻言刚落下的心又提起来了,这人应该不太靠谱。
满金解释:“他是说一种很常见的草药,味刺激,山上应该有。”
“我这就去找!都是因为我贪吃想捅个蜂窝试试才招来马蜂把祈安吓晕倒了。”陆禄说着拔腿就跑,满金连忙跟上,大喊:“你知道是什么草药吗?”
“我不知道啊!”
“将他搬到太阳底下晒晒吧,他体内有寒气淤积又穿着湿衣服,醒来得关节发痛了。”北野真扔下一句话跟着离开。
清岁将人扶起来放到太阳底下,给他脱了身上衣物。与在容州看到的干瘪瘪的身体不一样,祈安的肉长回来了,白净的皮肤在太阳底下发光一样,手臂上透着校场锻炼的痕迹。他扫了一眼鬼使神差掐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暗叹校场的怎么能锻炼人,才两个月就在祈安身上看到了强壮。
他从包袱里拿出一趟干衣服给人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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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的什么玩意,好丑啊。”陆禄睁着大眼,对着手上的纸张左瞧瞧右瞧瞧,悄悄凑近满金的耳旁:“哥哥这真是浪费你的好纸了。”
北野真在一旁当没听见,认真找着草药,突然喊了一句满金,将人叫来,扶着一颗草问:“你认得这个叫什么?”
满金赶过来狐疑问:“什么?”
“这是野草。”
满金楞了一会,听到另一旁陆禄的声音,转过头去。
陆禄扬着手上草药:“快过来!我找到了。”
“我先试试刺不刺激。”他道罢,大口一张啊呜一声将草药扔进嘴里,“嚼嚼嚼,哥哥我怎么感觉,嚼嚼,感觉有点晕晕的?”
“陆禄!”满金急荒荒跑去接住两眼一黑的陆禄。
北野真捞起地上的草药一看扶额:“这,啧,这是迷魂草...”
头顶掠过群鸟,咯咯咯几声,山脚下,清岁背着祈安,与背着陆禄的满金对上目光,相顾无言,各回各家。
“这山不吉利,以后万万不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