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道外的牢门哗啦一声被打开，此动静顿时吸引了犯人们的注意力，纷纷拖着镣铐扑来。他们掰着铁杆使劲向外挥着手，大哭着喊冤。

清岁跟在江乌身后进了牢道，突然脚步一顿，他低下头，一双干瘪如柴的手揪住了他的裤腿。他抬眸顺着这双手向铁杆内看去，瞬间对上一双发红的眼睛。他眉头微动，忽然弯腰伸出手，指腹即将碰到那双红眼的瞬间——

“指挥大人，不是此人。”江乌在一旁出声提醒。

清岁缩回手直起身，不再看铁杆内的人，对江乌道：“带路吧。”

他跟着江乌一直往牢道深处走，在从第十五个犯人手中抢回自己的裤腿后，江乌终于停下了脚步。

“指挥大人，到了。”

青忤被关在牢道最深处的牢房内。

清岁蹲下身，往铁杆内望去，只见青忤一双干瘦的腿躺在光下，腰以上的部位全部隐匿在黑暗中。

清岁将钥匙递给江乌，咔嚓一声，牢门被打开。

“指挥大人，里面脏，且让下官将人叫出来？”

清岁接过钥匙，抬手示意他到牢里去。

江乌迟疑抬脚进去，“指挥大人...”

他话没说完，清岁跟着他的后脚走进牢里，反手将牢门锁上。

江乌吓一跳，不解问：“指挥大人您这是？”

清岁别好钥匙，下巴一抬道：“去确认一下里面的犯人可是青忤。”

他话罢，干草上那双腿突然曲了起来。

江乌向前走了一小步，警惕问角落里的人：“可是犯人青忤？听到就回答一声！”

清岁见状道：“你走上去亲自确认。”

江乌回头为难看着他，小声道：“此人若真是沈将军的副将，便是凶猛得很！”

清岁将钥匙扔给他，命他守好门，罢了自己大步走上前去，在青忤的腿边停下。他蹲下身向黑暗处伸出手，胡乱摸索一通，回头对江乌道：“过来吧，他手上带着镣铐。”

他道罢抓起镣铐上的链子，转身站起来几下将犯人拖到阳光底下。

“是青忤副将！”江乌指着地上的人道：“没错，就是此人。”

听到江乌兴奋的语气，清岁撂下链子转身看向犯人，待看清此人的脸后，他猛地跨一大步凑上去。

“指挥大人！”江乌连忙拉住清岁，“您作何啊！犯人身上脏，您别碰呀！”

清岁蹙眉甩开江乌的手，向青忤的脸伸去，撇开他脸上的头发，直到整张脸毫无遮挡暴露在阳光下，清岁的瞳孔顿时放大。

青忤注视着他，嘴唇微动问他：“可是屹阳下雨了？”

他颤动的手停在青忤的脸侧，艰难开口：“你是谁？”

青忤眼中闪过不可察觉的失望，一字一顿道：“青忤。”

“你不是。”他摇着头，几根手指用力从青忤的脸上划过，似乎想揭下他这一层脸皮。

不可能...不可能，青忤的脸为何与师娘的脸如此相像？

江乌在一旁连忙将清岁扶起来，“指挥大人啊您怎的了？此人便是犯人青忤啊！”

忽地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指挥大人！诏狱的人来押犯人了！”

清岁与江乌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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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岁恍如丢了魂魄，不知如何从牢房回到前堂。诏狱的小吏在牢房与前堂进进出出，他低声问一旁的吴奇：“为何突然就要来押走青忤？现在不该在审案内其他犯人吗？”

吴奇悄声回他：“卑职听闻是此案其他犯人都死了。”

“都死了？”他的声音没控制住，引得路过的小吏向他投来目光。小吏对上他的眼神又连忙作礼：“指挥大人。”

吴奇挠挠后脖子连忙直起身，假装无事突然摸摸案桌上的本子、瞧瞧笔架上的毛笔。

待小吏走了吴奇重新蹲下来，小声道：“是啊，是诏狱的牢房总遇鼠疫，死了好几批犯人，诏狱都向宫里报备过的。”

吴奇话落，牢道内传出断断续续的谈话声，清岁快速吩咐了他一句：“待会到盏露楼将骁梓叫回来。”便摆手示意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不一会，江乌押着青忤从他身前经过。青忤头上脏乱的头发已经全部束起，那张脸暴露在白光下，刺得清岁的眼睛发酸。

他抬脚走到江乌身前，瞟到青忤干瘦的脚踝上拖着沉重的镣铐。

江乌身侧的迟今鸿问：“指挥大人可是有何事？”

守在门口的大理寺小吏听此话纷纷投来目光。

清岁开口道：“既是从我秋决处押出来的犯人，按理也该由秋决处的人押送，但考虑到此犯人重要，还是你们的人来押送，但我得在一旁跟着。”

江乌连忙出声接话：“如此甚好呀！有指挥大人在，不怕路上出什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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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两位少卿与诏狱的陈、魏两位大人正坐诏狱前堂，门口两排齐齐站立的便是他们各自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