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或许只是必定分别前的铺垫和倔强。
时间仿佛是静止的,机械表微弱的声音在客厅里一点点敲打着沈庭宴的心。
他沉默良久终于站起身,一阵酸麻从脚心开始向上泛起,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在他看来却寂静得吓人,他动作极轻地倒了一杯酒然后转身走进书房,他走到角落蹲下身输密码打开了暗格里的保险箱。
一本已经泛黄的古本,和沈氏世代相传的银刀一样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流传下来,他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小心翼翼地拿出古本后退几步坐在了扶手椅上。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成型的想法在脑海中叫嚣着,嘶吼着。
沈庭宴定了定神喝了一口酒,酒液辛辣地滑过咽喉,他从身边的小桌上拎起眼镜戴上,他长长地深呼吸一口,轻轻翻开了手里的古本。
或许是附着着什么秘术,从沈氏有记录可循的第一代就开始记载,古字在沈庭宴翻开的一瞬间扭曲着变成了简体文字,沈庭宴一页页向后,直到泛黄的纸张上出现了他寻找的——
一页纪录着沈氏死伤惨重的族谱。
家主的名字写在顶头——
沈震山。
这一页的族谱似乎极为惨烈,象征着非自然死亡的血红圆圈几乎是要布满整页纸。
做为族长写在排头的沈震山名字用金色的横线划去,这是入祭祭风山的象征。
沈庭宴扶了扶眼镜一个一个看过去,画了红圈的名字一个接着一个。
“一,二……”
“十八……”声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来,沈庭宴通体恶寒,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眼前的族谱。
也是十八个,和魔鬼城中被无辜杀死的人数一样,或许只是巧合,但又因为合了沈庭宴一开始隐约的猜想让他不得不多想,冥境山洞里的邪佛,握着银刀的长发男子,文弱如同书生一般却又杀人如麻。
真正的僧侣身披袈裟视性命为草芥。
无辜者被奉上祭坛,灵魂永封边疆。
沈庭宴脊背发凉,他动作放轻合上手里的族谱稳妥地放回保险柜转身坐回扶手椅。
沈庭琪不喜欢学习也不喜欢看书,书房的装修风格更像是休息室,敲了重装的落地窗,人从高处向外看正对万家灯火,沈庭宴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周围很安静,似乎只有呼吸昭示着空旷的房子里还有生命的存在。
沈庭宴站起身走到窗边向下俯视。
若非命运困囿,他现在会站在哪里。
路灯一点一点接连,似乎远处通天。
沈庭宴拿起空了的酒杯走出了书房,主卧里的顾随睡的悄无声息,他抽出来一床被子铺在了沙发上,电视上是还没有关掉只是暂停的电影,他把音量调成零,向后靠在沙发上眯眼看着,只是什么都进不去脑子,族谱上刺眼的红圈像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电影早已播完暂停。
梦里又是无限伸缩回环的崖壁,顾随声嘶力竭的嘶吼,狠狠拍下的佛掌,跑到嗓间腥甜。
他猛地坐起来的时候倒是吓了身边的顾随一跳。
“醒了?”顾随没什么宿醉的后遗症,他熟练地倒了一杯水放在沈庭宴面前的茶几上:“做噩梦了?”
沈庭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
顾随走进厨房托着一只盘子出来,稳稳当当地放在茶几上,白磁盘里是简简单单的三明治,煎好的里脊肉,荷包蛋和两片生菜夹在吐司里,顾随抽了张纸巾擦手:“跟叫魂一样,不知道有鬼了。”
沈庭宴捏着一张纸巾拿三明治,他动作顿了顿,犹豫一会还是开了口:“也是十八个。”
“什……”顾随瞬间反应过来,他猛地转头看向沈庭宴。
沈庭宴一口接一口地咬:“味道不错,你竟然还会做饭。”
顾随被沈庭宴跳脱的发言震惊了一下,然后擦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庭宴:“不会,但是我不是第一天拿到智能手机,我会查。”
沈庭宴嗤地笑出声,侧头看窗外撒进来金色的阳光,半晌才慢吞吞地开了口:“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