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的手轻轻擦过顾随的手臂，温热的触感挥之不去地停留着，沈庭宴缓缓闭上眼，可感的磁场异动以他为中心一圈圈波动着，直至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后两个人凭空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中。

眼前又是水墨画一样质地的场景。

果然是记忆，沈庭宴眯起眼睛想，黑色和灰色骤然散开慢慢铺成一场立体的图画。

在看清第一个清晰的面孔时沈庭宴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顾随下意识护着沈庭宴后退一步。

沈寂依然是似笑非笑的表情，身后像是西疆神山又像是某个他们从未踏足过的地方，透着诡异的熟悉感，沈庭宴警惕地看着眼前他明知是假象的场景，此时的沈寂似乎比他们见的少了几分狠戾。

沈寂似乎说了什么，嘴唇动了几次后场景骤然变化——

墨色被扭曲，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回环，沈寂的面容也被撕扯着丧失了最本初的样子，当眼前的一切都再次平静下来时，场景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明明只去过一次，却熟悉到令人心悸的西疆神山。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穿着袈裟的僧人手上还沾着无辜者的献血，笑容谄媚地卑躬屈膝，沈寂依旧是一样的超凡脱俗，他面色满意地转过身抬头看向眼前巨大的佛像，仿若身后倒下的十八具尸体于他而言不过蝼蚁。

场景再次被扭曲。

日光耀眼夺目，金色的光线直直照射在满山龙麟上，一道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下，下一瞬场景就来到了沈庭宴看来再眼熟不过的逢鳞谷内部，冰水相融的秘境之中。

显然是虚影的沈寂抬手按在坚冰上，无数花色各异的蛇悄无声息地从水面下涌出，毕恭毕敬地伏在沈寂脚下。

冰面之后隐隐显出一双黑金色的眼睛，沈寂收回手，冰在一瞬间化作可以随意穿过的固体水墙，一条还未完全化作沈庭宴他们所见的蛟龙的巨型蓝蛇动作僵硬迟缓地游动出来，沈寂身边无数小蛇全部垂下了头。

此时蛟发出的声音依然类蛇。

沈寂似乎极其满意，紧随在他身后的僧侣垂头默念着沈庭宴听不懂的咒语，金色的符光慢慢将沈寂围绕起来，并在咒声的催动下越发刺眼，当所有不合理的金色光芒尽数散去后，沈寂依旧变成了实体，仿佛刚才的虚影只是一场春秋大梦。

沈寂嘴角一直带着笑，他漫不经心地向前伸出手——

蛟蛇眼里精光一闪，伏在沈寂身旁的小蛇动作更加恭敬，沈寂的笑隐隐带上了几分癫狂，蛟蛇的头垂下来，慢慢停在沈寂手腕边。

僧侣诵念经文的声音越发大了，在蛇牙刺进沈寂血管的一瞬间达到顶峰，沈寂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用甚至算得上贪婪的神色一点点打量着面前水蓝色的蛟蛇。

沈寂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任由蛟蛇吸食着他的血液。

不知道是不是沈庭宴的错觉，在沈寂收回手后眼前的蛟蛇似乎变得壮大了些，动作也变得比一开始灵活不少。顾随有意无意护在沈庭宴身前的手慢慢收了回来，他紧紧皱着眉看眼前的一切。

沈寂罕见地开口说了话：“千万年，待你靠我的血液长成完全体……就能替我做很多事……”

蛟蛇的动作还是迟缓，比起沈庭宴他们在逢鳞谷时所见的还要迟缓几成。

画面再度扭曲变幻，一晃之间已过千年，比画面先出现的是一个沈庭宴听来极其熟悉到声音，音色甚至堪称稚嫩。

“哥哥，如果打破了诅咒，阿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沈庭宴瞳孔骤然一缩。

顾随不曾听过这段对话，但也依然为其中无法掩藏的悲伤皱起了眉。

“我们出不去了……哥哥。”

画面终于再次亮起，无力倒在水面上的少年看上去最多才十六岁出头，蛟蛇的动作比起刚才又灵活了几分，另一边倒在地上的少年也大不了多少，双眼禁闭，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永远停止，他侧颈处是两个蛇类撕咬的血洞。

“哥哥……”

无数金线在一瞬间出现涌向倒在不同两边的两个少年，沈寂的影子出现了一下后又快速消失。

倒下的两个身影挣扎几番后彻底没了声息，整个水洞中寂静的吓人，直到十几分钟后再次响起诡异的，像是机器年久失修的声音。

金线扯着两人站起来，金线已经不留缝隙地附着了两人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肤。

沈庭宴皱起眉，一切疑点似乎都在这段来路不明的记忆中被诠释清楚，除了一点——

“如果真的是邪神和沈寂作为，为什么我们看到的人全都没有五官，这反而像是……”顾随和沈庭宴堪称心有灵犀，他全头全尾地问出了沈庭宴心中的困惑。

“像是无相神尊的手笔。”沈庭宴的目光长久定在眼前的水墨画面上。

画面还在继续，前赴后继前来试图破局的沈氏家主一脉都毫无悬念得全部将生命留在了这个了无人烟的地方。

蛟蛇每一次吸食过沈寂的血后似乎都会壮大几分，但似乎是记录者有意为之，整个记忆存档中完全没有出现无相神尊，只在最后几个分秒，在一片黑暗侵袭后，所有曾经死去又被金线控制的沈氏家主一脉全部失去了五官——

诡异得令人心生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