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宴靠在墙上看着顾随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和一把油麦菜，油珠滋啦啦响起的时候沈庭宴突然有点恍惚，自己上一次下厨好像已经是新年的事情了。

顾随的厨艺明显比沈庭宴差得多，但胜在做饭规矩少有莫名其妙的创新想法，他很快端着两碗面出来。

很简单的挂面，浸在黄灿灿的汤里，面上整整齐齐地撒着剪得细碎的葱花，碗的一侧堆着碧绿的油麦菜和溏心蛋。

顾随把面放在餐桌上，又转回厨房里拿了两双筷子出来，沈庭宴本来就没吃饱，又被热面的香味激起了食欲，他接过顾随递过来的筷子坐下夹起一筷子面。

“挺好吃的。”他对上顾随堪称期待的眼神夸了一句。

顾随心满意足地开始吃。

面条滑嫩，滚烫的面汤把小香葱的味道完全激发出来，油麦菜煮的恰到好处，煎蛋的卷边煎的酥脆，内里却依然是溏心。

沈庭宴不得不承认顾随的手艺有了不小的进步。

顾随吃的很快，吃完把两幅碗筷收拾起来后才郑重其事地上楼把笔记拿下来，沈庭宴的表情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但他知道一直拖下去一定不是办法，他一改刚才松散的状态坐直了身体。

“扶西达无人区。”顾随早在沈庭宴之前就已经认真研究过了这个地方，他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挺邪门的。”

“但是沈眷基本什么都没写，说明这个地方对我们来说威胁不是很大。”顾随站的笔直，靠在桌子边。

“嗯。”沈庭宴点点头，他目光坦然地停在顾随身上，“但我倒宁愿是自然环境危险一点，沈眷什么都不写，说明可能是第二个逢鳞谷。”

顾随想到逢鳞谷中发生的一切依然心有余悸，他想到沈庭宴差点死在那里就觉得后怕：“但是再危险也要去，不是吗？”

只有试过才会知道结局如何，他要试图宁死一搏，而不是放任沈庭宴和沈父一样在崩溃中死去。

“是。”沈庭宴垂下眼睛，“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顾随犹豫一下：“一周以内，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你只需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就可以。”

沈庭宴轻“嗯”一声，抬头对上顾随担忧的眼神。

“许生的意思其实是要你放松自己努力和自己自洽。”顾随到现在都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他感觉沈庭宴的情绪一直超然的可怕，既没有沈父面对死亡和未知时的癫狂，也没有沈庭琪从始至终没有变过的紧绷。

沈庭宴给他的感觉更像是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为了活下去被牵着走。

生死都无法掌控。

走到如今发现挡在命途之间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无相神尊，要是换了他，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沈庭宴看上去心事很重地笑了笑：“放心。”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各种猜测潮水一样淹没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前几个月的闲适被昨天晚上一场惊梦击得粉碎，他的笑容很快再一次收了起来。

“顾随。”沈庭宴的语气懒散但坚定，“我上次说过的话永远不会收回，我会尊重你做的一切决定，包括离开。”

“如果我必死无疑，那你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我死后冥境必然破碎，灵体决定形体，冥境一旦碎裂，所有超自然的反常事物都无法再伤害到你。”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一定要活下去。”

沈庭宴的这些话已经说了不少次，但每每出发前他还是忍不住要再嘱咐一遍，每次都会换来顾随紧皱的眉头和一个白眼。

顾随抬手捂住了沈庭宴的嘴。

沈庭宴像是早有预料地闭了闭眼，顾随轻轻俯下身，和沈庭宴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顾随犹豫了一下，在沈庭宴睁开眼前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了沈庭宴的眼睛。

顾随的掌心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干燥而温热，沈庭宴有点诧异但没动，顾随经常做出一些让他费解的事，但出于莫名的安心他一般都会顺着顾随。

顾随屏住呼吸又向前凑了一点，嘴唇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距离近到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沈庭宴的呼吸和平缓的心跳。

沈庭宴很顺从地闭着眼，暖意从双眼和唇瓣上蔓延到心里，他不知道顾随干了什么，嘴唇上的手似乎比刚才烫了几分，顾随放开手时他听到了一声又似满足又似不甘的叹息。

顾随的声音莫名沙哑，沈庭宴不明所以地睁开眼，顾随的喉结滚了滚：“沈庭宴，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我会陪你到最后一步。”

顾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也害怕剖开自己的内心会同时吓到两个人，他只能压着心底的燥意将一切都推到家族的责任上。

“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的，我会守护你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