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传来更锣声，伴着更夫缓慢而又平直无波的语调，渗进东巷细密逼仄的矮屋楼，潮水拍岸般散开在略显空旷的巷口，瞬息便又渐渐远去，留下一地万籁俱静。

亥时三刻，裴牧舟一行如约而至。然而，邀他们来此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根据目前的线索，沐乔口中的神秘货商是本地唯一提供“圣水”的货商，与柳家合作，垄断经营，而苏长玉正是抓住这一点，故意将自己手上有“圣水”货源并有意卖出的消息散布出去。

如此一来，货商“只此一家”的地位受到威胁，一定会想办法探他们的虚实。

那张约定东巷□□易的纸条，不出意外就是货商留下的。

裴牧舟重新戴上了面罩，继续尽职尽责地扮演“龙老爷”的贴身侍卫，他面罩后的眼睛将此地打量了个遍，目光在不远处那堆拥挤的小破屋之间来回打量，半晌发出疑问：“这地方怎么好像没人住？”

“不是好像，就是没人。”苏长玉。

闻言，裴牧舟不知联想到什么，语气中染上恐怖的疑云：“难道这里……”

“衙门迁户，原先这里的人都移去了西巷。沐乔说的。”

“……”

疑云瞬间散了，裴牧舟：“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是闹唔……哈哈哈哈没事……”

又等了些许时候，亥时三刻早就过去，但该来的人却依然未到，又或许……是藏起来了。但不管怎样，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裴牧舟接收到苏长玉的眼神，立刻对他点点头，而后就见苏长玉上前一步，对着前方抬高音量，喊道：

“亥时三刻，我们如约而至，交易的东西，我们也带来了，敢问那位写信的兄台，你如今又在何处，为何迟迟不肯现身？”

在他说话时，裴牧舟屏息注意着四周细微的动静，江阿兰也凝神观察。

然而苏长玉的话没有在夜里掀起任何的波澜，四周仍是一片死寂，不远处的几座房屋像是黑暗中窥探的眼睛，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巷口，令人起了一身毛骨悚然的鸡皮疙瘩。

裴牧舟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老爷可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谈生意的，但既然兄台毫无诚意，连面都不肯露……”苏长玉加重了语气，“这生意，不做也罢！”

就在这时，裴牧舟耳朵一动，隐约听见前面不远传来动静，正要开口，就见江阿兰已经冲了出去——

“在那边！”

裴牧舟和苏长玉立刻飞身跟上，苍觫正要上前，忽然犹豫了下，深黑的眼珠转向另一个方向。但就这么转眼的功夫，前面三人已经和他拉开了相当一段距离，他再度犹豫一刹，还是选择收回眼神跟上。

黑夜中，四道身影依次晃过，向着那片屋院其中一间小矮屋而去，目标明确，极其迅速。

嘭——！

屋门被一脚破开，发出一声巨响，一个人影从外面闪入，快得看不清身形，紧接着在他之后，又一连涌进来几人。

屋里的人正背对着门，闻声头也没回，出于本能地迅速往旁躲了几步，动作相当灵巧。

果然下一秒，就见一人从后方扑向了她方才所在的位置，两人几乎是擦身而过。那人显然没料到她躲得这么快，身体因惯性继续扑向前的同时，错愕地转过头。

清冷的月光从门外透进屋来，映在两人脸上，四目相对——黎乐和裴牧舟同时看清了对方的脸。

“！”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很长，黎乐立即反应过来，张口“哎”出声的同时伸出手，做了个拉人的动作。

但时间就算拉得再长，也已经来不及了，半蹲在地上的江煦瑟缩着从胳膊中抬起头，在逆着光认出来人的一瞬间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他意识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表情又变成了另一种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