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商捏了捏她的鼻子，将做好的衣帽鞋子细细收好，这才回头将女儿拉起来：“这样的雨天，就适合做些针线活儿。娘来看看你的尺寸，给你也做一身。”

宣白薇有些惊讶：“诶，我已经添了一身新衣服了。”

“衣服哪里怕多呀？”白清商不以为意，“你做得那身太素了，来日去见小外甥，或是去赴百花宴，我看着都不大合适，还是得重新做一身。”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人拉到亮堂些的门口，拿出软尺轻轻搭在宣白薇的肩上。

手下的身体已经褪去了孩童的圆润，从肩到背，再到逐渐收拢的腰线，都已经有了玲珑的起伏，显露出柔和的曲线。白清商量着量着，手指微顿，眸中有欣慰，也有淡淡的怅惘。

她忽然擦了擦眼睛：“也是许久没有给我的薇儿做衣服了。”

宣白薇似有所感，一回头，正正瞧见在抹眼睛的母亲。

白清商自知子女缘浅，只得了这一个女儿，自然是恨不得把一切好东西都给她。奈何家中拮据，有心无力，加之女儿生了一副天人样貌，他们这种小门小户，没有将美玉全然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勇气，也没有护住美玉完好无缺的能力。

她曾信誓旦旦地告诉女儿，不喜欢便不嫁，随心所欲就好，父母会为她挡下一切。可是事与愿违，薇儿并非满心都是那位章世子，如今却打算妥协了，究竟是为了什么，女儿不说，她也知道。

只怪自己无能，身为人母却不能护女儿周全，实在是失职。

“不怪娘亲。”

宣白薇定定地看着她，认真地道：“不怪娘亲，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大概是母女连心，让她一眼就看出了母亲的自责。可是这件事很难说谁对谁错，毕竟女大当嫁，自己并没有喜欢到非他不嫁的意中人，章淮之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宣白薇没怎么费力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我若是有心上人，或许也会像娘亲一样奋不顾身。可是现在，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亲昵地在母亲脸颊边蹭：“我知道娘亲是希望我幸福，可是幸福不会在原地等着我呀。事在人为，女儿自觉不算蠢笨，会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的。”

白清商听得心中酸胀，终是叹了一口气，嗔怪道：“好了好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在娘身边撒娇？”

“我在娘亲身边就是小孩子呀。”被说了一句撒娇，宣白薇愈发如此了，“还等着娘亲给我做新衣服呢，让我想想……我要那种袖口和裙角有绣花儿的。”

“好好好，依你。”

十七八岁正是打扮的时候，自家女儿却惯常穿着朴素，眼见旁的妙龄少女无忧无虑，尽态极妍，再看看自家这样懂事的女儿，白清商心中不免酸楚。

但是，现在有章世子了。

她是过来人，自然能看出那位世子眼中的情愫。章家权势滔天，章世子若愿意庇护，旁人决计不能觊觎分毫。这于自家女儿来说，也是幸事。

白清商垂下了眼眸，忽然觉得，若是女儿不必再整日担忧，瞻前顾后，而是能随心选择穿哪件衣服，就很不错。

窗外细雨连绵，她重新坐在窗前，似乎已经能看到一个高大的男子站在女儿身边，脸虽模糊不清，举止却是细心周到，对女儿关怀备至。

那是她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