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些后悔。
白镜夕对自家妹妹的容貌与才情极有信心,也不意看她蹉跎在一方小巷,被高广禄这样的纨绔纠缠。她能得章世子青睐,白镜夕心中很是满意,只不过一回头,瞧见这丫头神情恍惚,似乎又对赴宴结缘一事抗拒了起来。
她神色未变,忽而对丈夫道:“好了,薇儿难得来看我,女儿家说话你不便听,先带着孩子出去吧。”
戚开霁目光幽怨,反复确认妻子没有回心转意的想法后,长叹一声,这才老老实实地抱着孩子出去了。
房门被轻掩上,戚开霁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室内骤然静了下来。
此刻室内只剩下姐妹二人,白镜夕看着宣白薇,见她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垂着眸子一言不发,指尖还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袖。人虽在这儿,心思怕是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白镜夕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在后悔?”
听见这声问话,宣白薇终于有了反应,只不过依旧没有说话,抬头看了她片刻后,又重新低了下去。
“没什么好后悔的。”
姐姐看穿了自己的忧虑,却似乎没有把这些忧虑放在心上,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漠:“做了决定就要坚持下去,冒风险赴了这场宴,那就一定要拿下章淮之。”
“不一样的。”宣白薇下意识摇头,“这次百花宴并不是个好时机,我先前不知道,我……”
“知道了又能怎样?”白镜夕直接打断道,“你不去赴宴,让章世子以为你无意于他,就此一别两宽?”
“……”
白镜夕叹了口气:“我知道姑姑有那么一套两情相悦坦诚以对的说辞,你多半也会如此,叫住你就是怕你多想。”
“章世子不过是没把这件事对你和盘托出,算得了什么?朝堂上的事本就不便拿出来说,他对你有所隐瞒,未尝不是在乎你。你若因此对他心生隔阂,主动断了这段缘分,那才叫大错特错。”
“你已经到了许婚的年龄,若不紧紧抓着这棵大树,难道还等着高广禄来强娶、或是过了年纪被随意许给哪个小吏吗?看看你母亲,薇儿,这样的日子你已经过过了!”
宣白薇眼睫低垂,并未出声反驳。
是啊,母亲与父亲两心相许,可依旧免不了受到祖母的磋磨,这世上本就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的事,睁只眼闭只眼,或许就这么过去了。
她不是不懂。
她肯答应章淮之便是想明白了,可临到跟前,察觉到这些隐瞒,宣白薇才恍惚发觉,自己或许从未与他站在相同的位置上。
看到表妹沉默不语,白镜夕也心软了片刻,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年岁,一下子打破她对情爱与婚姻的向往,的确是残忍了些。
她不自觉便放缓了声音:“等你再长大些,就会发现,爱与不爱都能过完一辈子,婚姻都是那么一回事。所以没必要较真,能选更好的,就别犹豫。”
“你看看我。”白镜夕语调微扬,终于令低垂着头的宣白薇看向了自己。
她道:“其实我没多喜欢戚开霁。”
“……”宣白薇有些震惊。
当年表姐成亲,她也曾赶来添妆送亲,自是清楚他们二人是如何克服重重困难才走到一起的。二人成亲后感情一直很好,何况现在还有了孩子,方才表姐夫哄孩子的动作纯熟无比,世家大族的公子怕是没几人能做得到,他分明……是很爱表姐的。
白镜夕神容平和,补完了未说尽的话:“但是他喜欢我。”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薇儿。”她伸手扶住宣白薇的双肩,认真地道,“两情相悦太难,若退一步的话,你要找一个满心都是你的。他喜欢你,才会善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