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淮之下意识攥紧了缰绳。
车内车外一时静默,只有哒哒的马蹄声敲在彼此心间。
戚开霁在礼部供职,同样参与了此次百花宴的筹备,宣白薇一来定然会与他谈及此事,那么多半也会知道,此次百花宴的另一层目的。
章淮之生怕她因此不来了。
所以他匆匆赶来,急于在第一时间与宣白薇见面,无论她是担忧宴上的权臣,还是介意自己的隐瞒,都要及时说清楚才是。
宣白薇有主见,有底线,这正是他所欣赏的,此时却因这份坚韧烦恼了起来。
“也好。”章淮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刻意的轻松,“那便直接回府,明日我差人送来些衣裙,或是让湘儿来与你一同去成衣店,这样可好?”
又是一阵静默。
章淮之心里七上八下的,知她定是因为此事与自己有隔阂了,刚要开口解释一二,宣白薇的声音便传来过来:“也不必了,我已经做了两身赴宴的新衣。”
“……”
他愣了片刻,恍惚间听清这新衣是“赴宴的新衣”,立刻迭声应道:“哦哦,好,那就好。”
还好虚惊一场。
得了这么一句话,章淮之明显放轻松不少,话也多了起来,开始继续说起沿途所见,哪家铺子新开了张,哪处的垂柳绿得正好,一切都平和得像是什么都未发生。
宣白薇偶尔附和一两句,以免冷场。她深知婚姻是需要经营的,而以自己的家世,本也没有与他争辩较真的资格。
上次章淮之出现得太高调,引得街坊四邻都知晓了。故而这次,在距离自家还有一段距离时,宣白薇便叫停了马车。
“好。”章淮之极为顺从,还体贴地伸手虚扶,“慢些下来。”
他此前来时,宣白薇便坐进了马车,此刻还是头一次见她这身鲜亮的穿着。杏红色的衣裙裁剪得宜,穿在她身上温婉又明媚,即便早已知晓她的模样,章淮之还是因眼前这一幕失神片刻。
隔着布料,她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旋即又飘然离去。颜色稍深的杏红衣袖扫过自己的手指,章淮之下意识地握了握,觉得应当不是丝绸,却出乎意料地很柔软。
在那片衣袖将要彻底离开时,他终于控制不住,拉住了她的衣袖。
高高在上的章侯世子,原不该做出这种出格的事,章淮之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生平难得体会到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此刻抓着那片衣袖就宛如抓到了浮木,目光期艾,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去的吧?”
“……”宣白薇有一瞬间的心软。
关于这件事,母亲劝,姐姐也劝。宣白薇听多了各种论调,理解母亲所说的两情相悦,但也认可姐姐说的那句话:婚姻就是那么一回事。
她点了点头:“嗯,我会去的。”
寥寥数字,轻声细语。章淮之的脸上却骤然绽放出光彩:“好!”
“那,百花宴上见,我等你。”
他的目光炽烈,低语不休。宣白薇低垂着头,几经攥紧又放松,终于扯回了自己的衣袖。
二人在路口别过,各自颔首示意。殊不知,一双幽暗的眼睛,早已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