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若云一听这话就急了,连忙打断:“凭什么?你已经答应我了,怎么能反悔?”
宣白薇认真地道:“因为真的很重要。”
“若云,你信我,我不意阻拦你的好前程,但许多事都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这次的百花宴绝不是为了寻常相看,若真有事,我爹的职权摆不平,你爹的家财也毫无作用。”
“吓唬谁呢?”宣若云气急败坏,扯着嗓子发泄心中的怨气,“说什么百花宴有危险,那我问你,你去不去?”
宣白薇沉默了片刻。
许久后,她才慢吞吞地道:“我已经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去。可若是选择在我,我不会去的。”
“所以你要去,但是不让我去?”
宣若云气笑了:“我就说,你会这么好心?这些话说是关心我,还不是怕我出风头,嫁到富贵人家骑到你头上?你没有好衣裳好首饰,比不过我,就直接使诈不让我去对不对?!”
自己和长宗只差了一岁,全家的目光向来都是在弟弟身上,难得她这几日备受爹娘关注,宣若云知道,这是看中自己已到婚嫁之龄,指望自己往高处走。
她自诩不算丑陋,父亲行商又多多少少攒了点家底,够她在宴上走一遭,博一个未来。可是堂姐不一样,她有一副绝世容貌,且已经得到了世子爷的关注,已经有了可称幸福的未来,她……她为什么还要来斩断自己的路?
这般想着,宣若云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这个堂姐的脸上。
她还在对自己说个不停,还是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随着她的动作,耳朵上像是新打的珍珠耳环也摇曳不定,晃出两道莹润的光泽。
那耳环样式简单,除却珍珠,明明只用了极少分量的银,远不及自己打的发钗耀眼。可是戴在她耳朵上,忽然就变得好看了,仿佛是熠熠生辉的罕见明珠,提着大包小包首饰的自己则被衬托成了跳梁小丑,似乎永远只能仰望着她,怎么也追不上去。
那珍珠似乎刺痛了宣若云的眼,连耳边的殷殷叮嘱都变得聒噪起来。她眸色一暗,忽然抬手,泄愤似的朝宣白薇的耳畔挥去。
“啪嗒——”
一颗滚圆的珍珠从宣白薇的耳畔坠落,骨碌碌地滚到地板上,又顺势溜进了走廊尽头的幽暗深处,不知所踪。
空气瞬间凝滞。
宣白薇还在细细与她说明利弊,不防被一掌挥过来,带起的掌风刮在脸上,仿佛被人扇了一耳光似的。
她捂着空荡荡的左耳,有些难以置信。
宣若云也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真的能碰到她。看着宣白薇空荡荡的左耳,她心头下意识涌起一阵隐秘的欢喜,却不知怎得,又有些慌乱。
二人寂静以对,互相看着对方,各自压抑着一口气。
宣白薇缓缓地放下了捂着耳垂的手。
“宣若云。”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若是百花宴那日你还如此执拗,我们便不是在争谁风头更盛,而是在比谁脖子更硬。”
宣若云觉得那股心虚更盛了,甚至还有几分茫然。但面对着百花宴,她还是嘴硬道:“可这次我若没能去成,往后不论多少年都会耿耿于怀,都会想着,若是去了会不会就有另一番人生!”
她自小就不被重视,只有母亲会在疼爱长宗之余,稍稍怜爱自己几分。她连住客栈都被安排着和祖母住在一起,若不成亲,在这个家里便永远都是最底层;而若不嫁到京城,回乡也不过是被父亲拿去做人情,嫁给他生意上的故交旧友罢了。
她就是要嫁高门,就是要去百花宴!
看着宣若云执拗的眼神,宣白薇终是别过了眼神,不再言语。
重男轻女的观念比比皆是,在叔父家中更是明显。便如眼下的房间,说是宣若云的住所,可周围都是祖母住过的痕迹,宣白薇自然也清楚,这个堂妹,或许过得并不自在。
自己决定去赴宴,是为了家人妥协于世道;那么宣若云想去,似乎也不过是为了谋一条出路。她们难处不同,自己又为何要插手旁人的命运?
宣白薇闭了闭眼,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同宗姊妹。
“但愿你能得偿所愿。”
再开口时,她声音极轻:“我不食言,但是你也得做到答应我的事,跟紧我。此行只当是散散心见见世面,旁的事,决计不要掺和。”
“好!”
宣若云松了口气,答应得很快:“等找到你的耳环,我就跟你回去。”
她自知理亏,得一句能去便不做他想了,一起去就一起去吧,总比不能去要强。
这般想着,便也尽心尽力地帮宣白薇找耳环。可这刚做好的东西不牢固,地上只剩了一个空落落的银坠饰,那颗莹润的珍珠不知滚到了哪里,怎么也找不到。
到最后,还是宣白薇垂眸看着那空落落的银坠,轻声说了句不必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