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他,宣白薇本就不霁的心情愈发烦闷了。
戚开霁正在听属官的禀告,余光瞥见她的动向,似有所感,立刻随之望去,在看到高广禄的那一刻便都明白了。
他挥退了属官,忽然道:“郡王。”
谢启臻与章湘之已经从之前的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而行。听见声音,二人齐齐转身回看,谢启臻一如往常般行止优雅,同时脚下轻轻一点,章湘之脚边的卵石便没入草丛中不见踪影了。
这套动作流畅无比,仿佛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下步态。待章湘之回头时,他已经收回了脚,依旧维持着原先的步伐,神色如常。
“百花宴已经筹备完毕。”戚开霁意有所指,“我们该走了。”
内宴那边一无所获,一众朝廷大员铩羽而归,只得寄希望于长公主的百花宴。这一次,对付那位临安王属臣的重要角色,便是嘉南郡王的母亲,昭明长公主。
谢启臻自然明白话中意蕴,回头对章湘之道:“那便走吧,去百花宴。”
章湘之却摇了摇头:“不了。”
这么早就过去,挺直腰板等个半天不说,还要被人拉着恭维寒暄,问东问西,章湘之才不愿意。她心中是这么想的,也并未因面前之人是郡王之尊,就委屈自己妥协。
“郡王是东道主,自然要先去待客,我可是来游玩赏花的。”她拉过了宣白薇,“你们先走,我和薇姐姐再逛一会儿园子,待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去。”
谢启臻闻言,状似惋惜地道:“好吧,依章小姐豪掷千金的气度,这琉璃春榭中,应当还有许多可堪探索的奇境。”
这话显然是玩笑,章湘之撇了撇嘴,轻哼一声,适时做出了一副骄矜之态。
谢启臻也没有再勉强,后退几步,含笑告辞:“那就先别过了,百花宴再见。”
言毕,他与戚开霁一同离开,可在走出很远后,这位身份贵重的郡王还会回过头遥遥地看向这边,映衬着满园春色,倒真有几分青年男女的绵绵情意。
宣白薇站在章湘之身边,却是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或许是因为若云惹怒了这位郡王,自己作为若云的姐姐,便也不得什么好脸色。从之前出言打消自己离开的念头,再到眼下这意味深长的一眼,不知怎得,宣白薇竟有一种他是在看自己的错觉。
若云不听自己的劝告,几次三番擅自行动,甚至还把主意打到了嘉南郡王身上,郡王心中不虞也是常情。眼下他与湘之相谈甚欢,这记眼神,无论是提点还是警告,都该是自己受的。
她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再度抬眼时,郡王和表姐夫已经走远了。
而郡王仪仗途中清场,原先在附近徘徊的高广禄也不见了踪影,倒是替自己解了围。宣白薇不由得松了口气,思绪回笼,注意起身边的事。
“湘之。”她拉住了身边的章湘之,低声道,“对不起。”
“先前我妹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犯下大错,还要你上前替我们解围,实在是惭愧。”
莫说长公主府和章侯府不是她们能得罪的,单说湘之是她闺中密友,宣白薇就不能看着她的亲事被人破坏。故而哪怕没有郡王提点,她也是要道歉的。
宣白薇认真地道:“现在她人不在这儿,这声抱歉,却是我们姐妹二人欠你的。”
“嗨,你在担心这个呀?”
章湘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事啊,我也不过是听从父母之命,来见一见这位郡王。八字还没一撇呢,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她虽然这样说,但宣白薇能看出来,湘之对嘉南郡王还是有好感的。
“她是我妹妹,又是我带进来的,总而言之,这件事我脱不了责任。”宣白薇道,“你放心,待我回去定会好好与她说明这些,绝不再犯。”
“好啦好啦,我当然相信薇姐姐你呀。”
章湘之扯着她的衣服摇了摇:“别说我了,你这么替我担心,可是我好得很呀,我一点都没有被这事影响到。反倒是薇姐姐你,你在烦恼这件事,对吗?”
章湘之想起了临行前,哥哥在自己面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多多照顾着薇姐姐的模样。
她不像自己这般有家中庇佑,早早便担起了责任,变得成熟稳重。如今又因一个犯了错的姊妹瞻前顾后,在内要应付家中长辈,在外对着自己还得忧心忡忡地道歉。
但其实,这些事都很好解决的。
嫁给哥哥,成为自家的嫂嫂不就好了?
她方才推脱不去百花宴,另一目的便在于薇姐姐了。现在四下无人,天时地利人和,章湘之的笑容越来越大,心中掩藏许久的撮合计划,再度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