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湘之性子活泼,又存着撮合兄嫂的心思,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家哥哥对薇姐姐的心意:“我哥那个人啊,平时对谁都周到得很,可实际上没几个人能走到他心里。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吧,他又不说,还得我费心费力地撮合……”
她抱怨几句,随即又匆匆介绍着自己的计划,夏韫玉侧头去听,可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垂下了眼眸,脸上的笑意也消散了。
夏家长女容貌出挑,待人温和得体,还从未有过正在交谈却忽然冷了脸的情况。夏韫玉半晌后反应过来,自己都惊了一惊,立刻扯出一个笑容:“原来世子已经有意中人了。”
这话说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沉浸在自己完美计划中的章湘之并未发觉。
直到她说完了,夏韫玉才开口问道:“不知是哪家的贵女,能让世子如此挂心?”
“是薇姐姐呀。”章湘之提醒道,“你们见过的。”
京城中似乎没有哪位闺秀,闺名里有薇这个字。夏韫玉想了好久,脑海中才缓缓浮现出一个提笔写字的女子身影。
在侯府小姐的及笄礼上,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吏之女却受邀前往,她当时就意识到这番举动决计是另有意图,只是不想,竟然是这个意图。
那位宣姑娘性子柔软,貌美无双,提笔写字时的风骨更是耀眼夺目。虽然家世一般,但家世优于她的女子也不见得比她知心,比她美貌。
这样的人倒是值得章家兄妹为她费心思,只是不知怎的,夏韫玉略有些失落。
“夏姐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章湘之可怜巴巴地道:“待薇姐姐和哥哥的事定了,成亲的时候请你来喝喜酒!”
“啊……”夏韫玉早已神游天外,闻言下意识应了一声,“好。”
“我就知道夏姐姐最好了,一定会帮我的!”
章湘之分毫不掩兴奋,上前几步将夏韫玉扑了个满怀,什么好姐姐你最好了云云一通夸赞,此情此景,夏韫玉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了。
二人手挽着手,继续往宴席之间走去。早有等候在这里的夫人小姐,见她们过来,纷纷上前攀谈,颔首致意。
能参与这百花宴的人家,大多都有官爵功名在身,也或多或少地听说过,这次百花宴真正是为谁举办的。面前这位章小姐,正是今日的主角。
章侯府与长公主府都是京城显赫的权贵,这两家若是成了姻亲,势力更甚从前,往后怕是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难得今日这位章小姐有事相托,她们自然也要给几分薄面。
章湘之一一回应着招呼,难得的有耐心。
戏台子搭好了,看戏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只是不知哥哥和薇姐姐待会儿面对这么多人,会不会害羞呢?
章湘之坐了下来,美滋滋地幻想着海棠园那边可能发生的事。哥哥那个闷葫芦,被薇姐姐这么主动一撩,还不知道会羞成什么样子呢。只可惜自己不能跟在旁边,没机会看到这一幕。
她光是想着,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大,已经到了不得不抬手遮掩的地步了。
“不是让你与她一起游览,多照顾她些吗?”
一道异常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章湘之笑容微顿,皱了皱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章淮之走到自家妹妹身边,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都被我抓到了,还想躲吗?”
他只当是妹妹贪玩,忘记了自己的叮嘱,此刻被抓包,便只顾低着头假装乌龟不敢面对,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家妹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章湘之缓缓转过了头,姿态僵硬。待看到自家哥哥的脸时,更是震惊到张大了嘴巴,失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嘉南郡王不是说哥哥去海棠园了吗?!
章淮之尚且不知她惊讶的缘由,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不想与乱臣贼子为伍。”
方才内宴之上,那位临安王的属臣目无纪法,巧舌如簧,面对军令依旧推诿,简直要把乱臣贼子四个字刻在脸上。一众朝臣拿他束手无策,唯有父亲在宴席将散之际,吩咐自己带他四处转转。
此人口风极紧,难以攻克,父亲大概是想迂回行事,以他此前一直生活在关外,初来京城一切都不熟悉为由,让自己上前接近。
章淮之依言与之同游,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二人并肩同行一阵后,便各自客套几句,分道扬镳了。
他心中挂念着宣白薇,今日是自己邀请她前来的,可自己却被那个属臣绊住脚步,这么久了还没去见她一面。章淮之心中不安,与那乱臣贼子分道之后,便急匆匆地赶来百花宴这边了。
“你呢?只顾着贪玩,把我交代你的事情都忘干净了吧?”
眼下见妹妹身边并无旁人,章淮之眉心微不可见地蹙起,追问道:“她人呢?”
章湘之终于回过神了,崩溃道:“不是啊,我刚让她去找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