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方才那女子塞过来的。
萧褚有些意外。
他难得回一趟京城,故地重游,难免感慨伤怀。奈何朝廷的试探一波接着一波,他先后打发了那群老狐狸和章侯世子,寻了个人少的地方,本想一个人待会儿,哪知道,又出现了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郎。
一开始察觉到有人靠近时,萧褚没当回事,毕竟这花园不姓萧,来人又只是个弱女子。她若是走错了自会离开,若是心怀不轨,也敌不过跟在附近的临安王军精锐侍从。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女子会上前塞给自己一个手帕。
萧褚展开手掌,细细打量手中的绢帕。
看上去不是什么名贵的布料,触手却意外地很柔软。素白底色,边缘用极淡的青碧色丝线绣了几处枝叶,簇拥着帕子中央的两朵娇艳的蔷薇花。
蔷薇花么。
萧褚面上并无波澜,眉头却是微不可察地蹙起,仿佛厌烦这意料之外的枝节。
思索间,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凑上前来:“大人,青阳王来请,邀您前往百花宴。”
来人在几步之外站定,抱了抱拳,正是随行的下属徐百里。
徐百里身手极好,耳聪目明,自是将方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禀明事由后,他道:“大人可是觉得方才那女子,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萧褚将目光从手帕上移开了。
没有藏暗器,也没有下毒,如果这朵蔷薇花没有什么特殊寓意的话,便只是一个误认心上人的姑娘,做了件荒唐事而已。
他自是知道,这百花宴另有一层青年男女相看的意思在,那么发生这种事便不足为奇了。
只不过,连心上人都能认错的姑娘可不多见,又是如此歪打正着塞给了自己,这事似乎也不简单。
萧褚心头盘桓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微妙感知。
那阵来得莫名的风还未停,继续卷着花瓣四处飘落,也吹动着他手中的绢帕。柔腻的触感在指间缠绕,几乎没有一丝阻滞,仿佛下一刻就会像吹落花瓣一样,把这块帕子也卷到天上去。
萧褚下意识收拢手指,柔软的布料毫无抵抗之力,在他的力道下皱成可怜的一团。片刻后风停,又顺从地贴着他的手掌垂落下来,柔软又可欺。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绢帕虽然不算名贵,但在粗糙得生出薄茧的手上,依然可称细腻。此刻自己紧握着这方手帕,显得突兀而冒犯。萧褚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想起,方才那个将手帕塞到自己手中的女子。
少女掌心柔嫩,十指如葱,柔软得好似没有骨头,碰起来更是比这帕子还要细腻绵软。及至此时,萧褚的指尖还残留着那种陌生的柔软触感。
虽然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无意,但那股羞怯劲儿倒是极其到位,全程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倒是他凭借着身高优势,以及不在局中旁若无人的态度,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海棠香,海棠色,以及那张被花光映得微微泛红的脸庞。
“……大人?”
徐百里难得见到萧大人这般皱眉沉思,他轻唤一声,请示道:“可要属下去查查那名女子的底细?”
萧褚回神,慢慢地将手帕折好拿在手中:“既是来赴宴之人,百花宴上多半还会再见,先留心着她在宴上都见了什么人,旁的等宴后再查不迟。”
眼下更关键的,是即将开始的百花宴,和即将现身的昭明长公主。
萧褚的声音一如往常般沉静,细问了青阳王的传话后,又问了百花宴的一些细节,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慢慢走出海棠园,往听荷苑去了。
今日是临安王属臣首次公开出现在京城,事关重大,并不适合分心。方才的小小插曲无关紧要,但愿那真是个被情爱冲昏了头的冒失姑娘。
在关外神机妙算的临安王军师,一旦在涉及风花雪月的事时,似乎就不那么敏锐了。
比如,他没有想到,那女子靠近海棠园是为了塞给自己一个手帕。
更没有想到,他堪堪移步听荷苑,见到的第一幕居然是,那女子在告自己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