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番举动,章淮之又开始气息不稳,伸了伸手,似是想要做些什么,却被随章侯而来的侍从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拉下去了。
“这才对嘛。”青阳王满意了,又恢复了一副和蔼面孔,恩威并施道,“萧大人这样的才俊可不多,宣姑娘也当抓住机会,好好珍惜啊。”
宣白薇屈了屈膝:“是。”
“既如此,你便去萧大人身边侍奉吧。”青阳王安置了章侯入座,转头看向萧褚,“让此女为萧大人布菜,如何?”
布菜?
宣白薇心中纠结,她虽然应下了绢帕的事,却并不想与这人再有什么纠葛。可她也清楚,自己并没有开口反驳的权力,为今之计,只能指望这位萧大人拒绝了。
他作为临安王的人,方才寸步不让是为了与章淮之相争,眼下已经占了上风,应当不会想要与京城之人有太多牵扯吧……
她正这般想着,却见萧褚勾唇一笑,坦然道:“好啊。”
“……”
宣白薇隐约意识到,这位萧大人或许有其他的脱身之法,并不在意这些。
上位者似乎从未将底层人看在眼中,送上门的美人与财宝,即便不喜,顺手享用了好像也没什么。
她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结果,可临到跟前,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再度去寻章淮之。但面前空荡荡一片,章淮之原先站着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似是被章侯带来的人压制,带下去了。
宣白薇垂下眼睫,终于不再妄想。
这位萧大人的位置离她不算远,宣白薇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去他身边,直到低垂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片墨色的衣角。
这片衣角,她不久前在海棠园才见过,只不过那时候满心羞怯与欢喜,此时此刻却只有担忧与防备,恨不得远远避开。当真是世事难料,变幻万千。
宣白薇深呼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在萧褚身侧入座,拿起了公筷。
此等规格的宴会,菜式自然是精致丰盛,她来回看了两遍,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萧褚面前的桌案上整洁如初,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爱吃的菜,甚至连筷子都没有拿起过,只端着一个杯子,算是全了宴会主人的脸面。
宣白薇悄悄看了一眼,桌案上备的是酒,可萧褚杯中却飘浮着叶片,是茶。
此人身份特殊,攀谈结交或是愤恨暗害都有可能。宣白薇看了看防备到连茶水都自带的萧褚,又看看催促着自己给他布菜的青阳王,心下千回百转。
她怀疑是有人想毒害萧褚,又让自己来背锅。
萧褚有恃无恐,想来也早有对策,他们暗地里互相较量,却把自己推上这风口浪尖,当真是可恶。
宣白薇只能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要稳住,要镇静。目光在案上转了一圈后,她终于找到了目标,伸出公筷,谨慎地给萧褚夹了一颗花生。
这是一道鱼虾脍,将酸甜微辣的酱汁淋在鱼虾上,又用酥脆的花生点缀,摆盘精致,鲜香扑鼻。可这样一道菜却被放在角落里,和满桌的佳肴根本比不了,更别提菜上作为装饰的边角料花生。
宣白薇却恍若不知,将花生一颗一颗地夹到萧褚面前的小碟里,做得认真又仔细。
寻常的达官显贵,应当不会突发奇想来尝尝这些边角料,这自然也是最不易下毒的。她虽然怪萧褚横插一脚,但这一刻,可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
面前的小碟很快就装满了花生,萧褚看了一眼,似笑非笑。
青阳王似乎看不下去了:“小姑娘没见过世面,萧大人可不要怪罪啊。想要哪道菜直接吩咐,往后再好好教她就是了。”
萧褚随意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声音莫名舒展。
宣白薇自是听见了这番话,为了掩人耳目,只得再伸手夹些别的菜,却依旧是挑着不合时宜的来。偶尔有些实在鲜香,看上去让人极有欲望去尝一尝的,她布好后,又立刻不着痕迹地拨到一边。
萧褚看着面前别有用心的菜式布置,幽深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宣白薇即便低着头,也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视线。
她被盯得心慌,可萧褚看了半晌,又平静地移开了目光,并未怪罪。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高高吊起的心也放下些许。
但愿这人能懂自己的意思。
紧绷的氛围渐渐散去,青阳王看着并席的二人,摸着下巴笑道:“能被萧大人看上,倒是此女高攀了。”
青阳王心里已经盘算着要怎么做文章了。
这萧褚再冷漠也是个男人,回头美人在怀,温柔乡里神魂颠倒,自然能吐露出他们想要的消息。
若他当真喜欢这女子,来日皇兄赐婚,妻子岳家都在他们手上,萧褚做事自然要掂量三分。若他只是消遣取乐,并无真心,至少知道了他喜欢何种样子的女子,之后也好办了。
总而言之,有这个女子在,自己今日就不算白忙活。
想到这时,一道嘹亮的声音忽然传来:“昭明长公主到——”
青阳王神色一凛。
众人闻声,纷纷起身迎接,唯有萧褚反应淡淡,与之前相比似乎没什么两样。
也只有宣白薇心思细腻,离得又最近,眼睁睁看着这位自落座起便没有进食的萧大人,将茶杯攥紧递至唇边,终于饮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