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此时危机暂退,自己连唤她一句薇儿都属唐突,更别提试图去触碰她。
章淮之心中五味杂陈,立刻表达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去海棠园找我,否则定然会候在原地与你见面的。”
若绢帕真的塞给了章淮之,倒也值当他道一句歉。可现在自己主动一步,却找错了人,此刻见他重提此事,又这般诚恳,宣白薇心中尴尬又别扭,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她不愿开口,章淮之也不生气,反而再度道:“这事是我跟湘儿失策,连累了你,是我们兄妹的过错。你且放心,我们定会想办法解决此事,绝不会让那姓萧的伤害你。”
“……”旁观的夏韫玉轻轻垂眸,敛去了眸中情绪。
她不知道宣姑娘是怎么想的,自己心中倒是酸胀得厉害。凭借着世交的关系,夏韫玉早早地便认识了章淮之,及至后来情窦初开,眼前的少年走进心里,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她所见的章淮之,一向处事周全,甚至隐隐带着些强势,何曾见过他如此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对面不过是个小吏之女,竟也能引得侯府世子如此挂怀?
看来感情之事当真玄妙,半点不由人。
夏韫玉轻叹,身边的章湘之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是我错了,薇姐姐。”
“我不该自作主张替你决定,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一定会想办法替你解决这件事,你别不理我……”
宣白薇面对章淮之可以沉默以对,可章湘之一开口,她终究还是说不出责怪的话,连忙软声道:“别哭别哭,我没有怪你。”
“此事确是我心中所想,我是自愿的。只是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也怪不了你。”
听她说到“自愿”二字,章淮之眸光骤然亮起。
他眼睁睁地看着宣白薇轻拍妹妹的后背,柔声安慰着,言行举止仿佛已有长嫂之姿。自愿……仅凭这二字,自己与她之间便还是有可能的。
章淮之心中逐渐坚定。
待宣白薇哄住了自家妹妹,他道:“方才又有朝臣拜访,萧褚怕是要去赴第三场宴,无暇顾及这边了。湘儿,你待会儿去找父亲邀他出去,多拖些时候,我会将赔礼送到临安王府。”
届时就当宣白薇已经去过了,萧褚收到赔礼,可比一件衣服贵重得多,总不至于再来为难宣白薇。
章湘之止住抽噎,连连点头:“好!”
“你也不必着急回去。”章淮之转头看向宣白薇,目光诚挚,“我在此陪你,待一切尘埃落定,再送你回去。”
面前的人神色关切,宣白薇虽未多言,终是选择点了点头。
夜晚的听荷苑很安静,月光倾洒在花卉之上,暗香萦绕,静谧非常。
宣白薇背靠莲池的栏杆,听着不远处的章淮之说话的声音,他在吩咐侍从,在父亲与权臣之间周旋,是在为自己的事奔波。
她垂下眼睫,并不知道该如何消解今日这波澜丛生的经历。
直到月上中天,章淮之收到小厮报信,这才转身看向她:“走吧。”
他声音低柔,语调和缓,这大半日的斡旋与陪伴,似乎没有消磨掉他丝毫的耐心。
宣白薇终是点了点头,迈动步子,与他一同离开了。
与此同时,应酬了一天的萧褚也终于回了下榻的客栈。
今日是他在京城第一次露面,内宴百花宴接风宴,可谓是应接不暇。临了章侯又拉了几人上前攀谈,明明无话可说,又强撑着不肯离去,直到深夜才匆匆告辞,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
萧褚心中嗤笑。
只凭今日的见闻,他已把京城的态度摸了透彻。天家权贵啊,最在意的果然还是高位上的那把椅子。
客栈小二正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听见动静后揉了揉眼,立刻大喜:“哎哟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方才有好些人来过,说是要拜访您,看您不在就留下了这些东西,叮嘱小的一定要转交给您呐。”
他指了指堂中摆放的几口箱子,侍从徐百里会意,上前打开了一个,霎时珠光宝气外泄,连昏暗的屋子都变得亮堂起来。
小二呆了一瞬,立刻别过了眼不敢多看,转而掏出一串钥匙来:“这也是那些大人留下的,说是什么府邸,什么住处?大人身份贵重,在客栈落脚着实委屈了,您收好,收好。”
住处么,多半就是临安王府了。
自己明面上还只是临安王的属臣,青阳王却安排自己住在临安王府,无非是心怀恶意,意欲挑拨主仆关系罢了。
只不过,现在自己上头可没有主子。
萧褚并未多言,收了钥匙,转而往楼上走去。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唯独那个女子难以捉摸。萧褚之前怀疑她是章家派来的,可看章淮之情绪激动,章侯同样言行反常,甚至现在还送了这么些珍宝过来,似乎那女子也不是弃子之流。
萧褚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但无论如何,此女身上疑点颇多,还是要细细调查一番的。他走到住房门前,一边这样慢悠悠地想着,一边伸手推门。
房门似乎受到阻碍,并未像往常那样顺畅地推开,反而颠簸几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萧褚蹙眉,借着昏暗的灯光低头看去,似乎看到了一个莹白的光点。
一丝奇异的感觉在心头划过,令他不由自主地蹲下,想要看清这样物什。
“……”
掌心传来光滑圆润的触感,萧褚在门缝的位置,发现了一颗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