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百里推开门,视线迅速在院中众人身上扫过一遍。
宣白薇循声望去,与此人视线对上之际,忽然觉得有些心慌。
这人的相貌有些眼熟,看穿着打扮,应是萧褚身边的侍从无疑。可章淮之的赔礼分明已经送到了,足以抵他被自己弄脏的那件衣服,他怎么还会追到自己家里来?
宣承富和王氏也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默契地闭了嘴。
这人目光如同利刃,只是扫过便令人不寒而栗。宣承富吞了吞口水,一眼便知,这是真正见过血的人。
这人是谁?
看上去凶狠,可此情此景与先前那位世子来时一模一样,保不齐是世子派来保护宣白薇的。宣承富夫妻俩对视一眼,半是恐惧半是艳羡。
徐百里声音冷漠:“这里,可是宣白薇宣姑娘的家?”
宣承平看了妻女一眼,白清商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将女儿护在身后。宣承平这才上前答道:“在下秘书郎宣承平,宣白薇正是小女。不知壮士名讳,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来讨债。”徐百里言简意赅道,“宣姑娘在宴会上添茶,不当心弄脏了我家大人的衣服,大人仁慈,未寻赔偿,只要她宴后亲手洗净即可。可宣姑娘并未赴约,而是直接,一走了之。”
“对了,我家大人乃是临安王座下属臣,萧褚,萧大人。”
“……”
“……”
原本愤愤不平的宣承富和王氏心中忽然舒畅,幸灾乐祸地看向大哥一家。只见宣白薇脸色苍白,似乎都要站不稳了,哥嫂也是满脸震惊,在来人和女儿之间来回打量,不可置信。
难怪啊难怪,难怪这丫头看起来蔫蔫的,原来是跟世子爷没成!原来她也招惹了大人物!
徐百里并不关心他们心中所想,面无表情地伸手,递了件外裳过来:“夜已深了,我家主子不意做无礼之事,但宣姑娘答应了的事,也当办到才行。”
宣白薇盯着递到面前的玄色外裳,有些迟疑。
分明章淮之已经奉上了赔礼,分明自己也不想与萧褚再有瓜葛,她知道,此时拒绝,才有可能真的划清界限。
可是、可是,自己真的可以这般硬气吗?
宣白薇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一瞬的茫然,只是看着面前的衣裳,终究选择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洗好之后,烦请宣姑娘将此衣衫送至临安王府。”徐百里声音依旧冷漠,再度道,“大人让宣姑娘亲手洗净,无需旁人代劳,宣大人和夫人可明白?”
白清商正站在自己身边,满面担忧。宣白薇听出他是在提点母亲,立刻出声应承下来:“多谢大人提点,我明白。”
“哎哟我说呢,还当薇丫头胆子大了心野了,大半夜都不肯回家,原来是因为这事啊。”
一晚上都紧绷着脸的王氏,此刻竟然露出了笑容:“小丫头别的不行,洗个衣裳倒是难不倒。大人尽管放心,她保准给洗得干干净净!”
“薇丫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宣承富也抖着脸皮,装起了长辈,“做错了事就得担责,既然答应了人家,无论如何都不能逃避反悔。更何况洗件衣服,又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教完宣白薇,又去说教宣承平:“大哥也得好好教教女儿,什么是谨言慎行。下回在外面闯了祸,可不能再这么藏着掖着了。”
徐百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原本只是替主子传个话,倒无意窥见这位宣姑娘家中的艰难。面前这二人一唱一和,阴阳怪气,他听了半晌,忽然冷声道:“你们又是何人?”
“依稀记得宣姑娘冲撞我家大人时,争辩说什么姐姐妹妹,莫非还有你们的手笔?”
宣承富和王氏一愣,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们可没进去。”
“我们家远在崇州,本就不是京城人氏,又没有官爵功名,哪有机会参与那场合呢。”
二人没想到这把火还会烧到自己身上,忙不迭地撇清关系,连给宣若云讨说法的念头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让这薇丫头吃独食,使坏不肯让若云进去,这下子苦果也自己吃去吧!
王氏心中如是想着,一抬头对上徐百里又赔笑道:“我们跟这家人没关系,这就走,这就走。”
夫妻俩一把捞过站在一边发呆的宣若云,连声招呼都没跟宣承平打,只当是甩开了麻烦,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百里并未阻拦,在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同样转身离开,瞬息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院落终于恢复了平静,只留宣承平和白清商面面相觑,不安地看着自家女儿。
宣白薇正低着头,看着自己双手捧着的衣服。
衣袖上的水痕早已干涸,没留下半分痕迹,无论怎么看都算不得脏。可是权臣威势,依然送了过来,她也不得不低眉颔首,双手接过。
以此衣为介,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抛之脑后的人、这衣裳的主人,也轻而易举地再度现身,占据了她的脑海。
不知为何,宣白薇总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这外裳分明只是被萧褚搭在身上过,此刻竟带着他强烈的气息,宣白薇纤柔的双手碰到这件衣服,就好像在触碰他本人一样,既屈辱,又忍不住……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