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散去,天色好像也亮了点。宣白薇起身眺望,深吸了一口清新空气。
水阁四面开窗,本就是广而纳之的寓意,自己享受了清新空气,知道了以往不知道的事,便不算没有收获。
而眼下,自己该回家了。
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心绪,哪知道,还没走出几步,宣白薇的脚步再度顿住了。
在她的正前方,廊桥之上,堵着几个人。
三四个小厮撑伞的撑伞,提衣的提衣,簇拥着中间那位衣着华贵的男子。一行人站在不远处,笑得不怀好意,正拿她当消遣似的打量。
正是高广禄。
如今雨势渐歇,时辰也晚了,赏雨众人纷纷准备启程回家。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倒不必担忧他敢做什么。宣白薇垂下眼睫,只当没看见他,继续往前走。
“哟。”
高广禄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不乏幸灾乐祸:“这不是宣家那位小美人吗?”
宣白薇没停,也没抬眼,只当没听见这句话。
“走什么走什么。”高广禄笑了一声,“本公子又不会吃了你。”
他迈步走上前来,锦袍上的金线晃得人眼睛疼,令宣白薇不得不后退两步,与之拉开距离。
“宣姑娘,最近很风光嘛。”
“既得了章世子的青睐,又入了临安王属臣的眼,怪不得对本公子视而不见呢,原来是有更高的枝头可攀。”他盯着宣白薇的脸,眸中隐隐有痴迷之色。
美人就是美人,尤其是得不到的美人,冷着脸都别有韵味。一段时间不见,这张脸似乎更加灼艳动人,偏又是一身素净打扮,再经雨水洗礼,艳色褪去,只剩眉眼间的水润清亮。
娇花周围自然不缺蜂蝶,若是只有章淮之,高广禄明面上不敢如何,可只要宣白薇没进章家大门,自己调戏两句占占便宜,甚至找准机会先下手,将之抢到自家当八姨娘,也不是没可能。
可她偏偏跟北境那位扯上了关系,倒是不能轻举妄动了。
高广禄兄弟十几个,被自家老爹挨个揪着耳朵念叨,自然知道当下局势敏感。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萧褚呢,来之不易的破绽,自然不能被自己横插一脚。
故而他长吁短叹,甚觉可惜。好不容易在水阁这边瞧见宣白薇,虽然不敢真做什么,但还是控制不住,非要等在这里搭几句话。
“你呀你呀,也真是可怜。名声都这样了,章家还会要你吗?”
高广禄怪笑两声,言辞暧昧:“早就告诫过你,见好就收,眼界太高未必是什么好事。你要是早早就嫁给了我,哪里还会有如今这些事?”
眼下虽然不能动她,但萧褚也不过是玩玩而已。高广禄已经幻想着待风波过去,人人都对面前的美娇娘敬而远之,唯有自己不计前嫌、捡漏抱得美人归的情景了,不由美滋滋道:“等萧褚腻烦你了,我就去接你,如何?”
“……”
宣白薇之前还对高广禄有些敬畏,此时此刻心情低落,又见他拦路只为说这种话,她只觉得荒唐至极。
如他这般出身显赫,有家中托举,到哪里不得旁人的好脸色?做什么不好,何至于如此荒淫无度,满心满眼都是欺男霸女?
她受够了这种状似恩赐的强迫,正要转身离开,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
高广禄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番变故,放眼望去,见是四名身着统一制式衣袍的武人。此地返程的显贵不少,他们却配着刀,冷着脸,横行无忌。
这比自家还张扬的作风,终于令高广禄收敛了点。他上下打量片刻,见四人腰间均挂着一块腰牌,没有刻字,只有一片龙飞凤舞的图案。
高广禄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这是长公主府的侍卫!
他立刻凑上去打招呼:“承蒙郡王相邀赏雨,今日真是尽兴得很呐。”
侍卫们目不斜视,见他迎上来,一开口只有冰冷的两个字:“让让。”
“……”高广禄的笑僵在了脸上。
周围的人不少,高家公子向来是在大庭广众下给别人难堪,如此被下面子还是头一遭。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说什么,而是顺从地往后缩了缩,身边的小厮见状也跟着往两边退,哗啦啦地让出了一条路来。
没了高广禄挡路,四名侍从径直走向了宣白薇。
“宣姑娘。”为首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几分恭敬,“我家主子有请。”
宣白薇心中已有猜测,但还是问道:“敢问贵人尊姓大名?”
“我家主子,嘉南郡王。”
“……”
姐姐的提点尚在耳边,宣白薇也是头一次把心思放在这位陌生的郡王身上。
他若真把自己当成对付萧褚的工具,那么今日替自己解围,倒是意料之外了。眼下相邀见面,也不知是要撕开伪装,还是继续威逼利诱,虚与委蛇。
事关与湘之的关系,宣白薇还是想弄清楚为好。
她微微垂首:“烦请带路。”
对待自己不屑一顾的长公主府侍从,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官之女却这么恭敬。自己垂涎已久的美娇娘轻易就被别的男人叫走,高广禄看着一行人的背影,忍不住心头泛酸。
可惜,太可惜了。
就算萧褚和章淮之都与她成不了,这美人,还真不一定能轮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