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二人的容貌,萧褚眉毛一挑,更是惊奇,已然认出她们正是与自己在同一客栈下榻过的那一家人。
他看了宣白薇一眼,唇畔带笑:“非是做客,只是有事请教宣姑娘,不成想竟看到了一出好戏。”
宣白薇:“……”
他这番举动分明是在替自己解围,可看在宣白薇眼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感激,而是羞耻。
自己与他似乎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缘分,百花宴、碧水阁、静云寺,所有狼狈的时刻都能碰到他,如今被祖母揪着点琐事训斥,也被他分毫不落的看在了眼里。
此刻他已经站了出来,要是再开口说一个字,就真的成了施舍了。
宣白薇抿了抿唇:不能这样。
眼见祖母满脸陪笑,似乎要当场再给自己觅一个人家。宣白薇当即开口打断:“祖母!”
“萧大人面前,还是莫要胡言,让大人看了宣家的笑话。眼下我与萧大人有要事相商,祖母还是回去歇着吧。”
她这番话不乏有拿萧褚当幌子之嫌,可萧褚就站在那里,一言未发,像是默许。
宣老太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当即喜笑颜开:“是了是了,是我老婆子没眼力见了。”
这个什么萧大人,身份要是比世子爷和将军府公子更高,那当然还是得攀这枝。自己方才当着这位的面,说了一堆要把大孙女许给旁人的诨话,着实不该。
话说回来,薇丫头也真是的,攀上了更好的人家也不知道给自己透透底,害自己说错了话,在孙女婿面前落了个没脸。
“那你们慢慢商量,老婆子我就先回去了。”
宣老太美滋滋地应答着,临走之际,还顺手捞了一把杵在原地一脸幽怨的王氏,回头叮嘱道:“你们继续!”
她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大门,喧闹散去,小院重新归于平静。
“……”
萧褚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宣白薇。
方才那番话,虽然依旧软绵绵的,但总归比一言不发任人拿捏要好得多。上次就听她说,能借到的力都是她自己的,如今确实愈发得心应手了。
“你……”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忽听宣白薇似乎忍无可忍:“被纠缠怎么会是我的错?!”
“什么叫除了高广禄就没人要了?我早就拒绝过他了,可他位高权重我能怎么办?为何不去让他的父母师长管教他,一个个的都来指责我?”
方才祖母的言辞举动,不过是又将她当成了攀附高门的物件。宣白薇之所以竭力忍耐,只是不想在萧褚面前显得太狼狈,可这些情形还是被他看了去,最终解围还是借了他的威名。
长辈当前,她到底没说出什么忤逆的话,可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却是愈积愈多,只能在她们离开后聊以发泄。
作为此刻院中唯二之人,萧褚听完这番话,忽然有些疑惑:“你为什么总是冲我发脾气?”
宣白薇:“……”
宣白薇暗说:当然是因为你也很可恶啊。
自从百花宴上与萧褚扯上了关系,自己才真正开始身不由己。单拿和章淮之的婚事来说,与自己有关的一众人里,萧褚决计比高广禄更让章家顾虑。
她不回答,萧褚也不计较了:“我只是想说,你做的不错。”
“方才那二人以亲人自居,行事却半点没有把你当作亲人。借势驱逐,的确做得不错,心硬起来才不会被人欺负。”
这话莫名有种在教徒弟的诡异感,话一出口,二人各自惊觉。
萧褚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似乎不明白自己何时变得话多起来;宣白薇回忆起他在静云寺对自己说过的话,及至眼下,倒像是盯着自己的变化似的。
她偏过头,擦了擦脸,随即回到石桌跟前,自然而然地揭过了这事:“让萧大人见笑了。”
萧褚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宣白薇已经无暇探究他今日登门的目的了,他是被青阳王胁迫的也好,是另有目的也罢,左右自己和他已经绑在一起了。比起与和章淮之的各有难处,自己与萧褚,或许才是真的各取所需。
她细细地检查着那副字画,心中已经想好该怎么修复了。待计划敲定,在嘴边盘桓许久的话也问了出来:“京城很大,萧大人与青阳王同行定然要耗费许多时间,有诸多不便,所以才会顺势来小女子家中,是吧?”
萧褚立刻听出了话中意蕴,眉毛一挑:“不与我割席了?”
宣白薇略笑了笑:“青阳王已经开了金口,萧大人也有自己的谋划,我岂敢不从?”
正是因为青阳王说让自己带萧褚游览京城,她才想要早早地与章淮之成亲,好避开这个差事。如今看来是避不开了,不过似乎也没那么难做。
思及此,宣白薇不免感慨。自己大概就没有高嫁的命,想要通过成亲来解决问题,当真是不容易啊。
还是好好搞定萧褚,自己努力过上安稳生活吧。
“这幅字我三日后还给你。”
宣白薇认真地道:“之后,便依青阳王所言,如萧大人之愿,带你游一游这京城。”
萧褚并不在意这幅字。
或许是觉得没必要解释,又或许,他对宣白薇说的最后一句话原本就很感兴趣。萧褚眯了眯眼,只回了一个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