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白薇站在原地,并未辩解,只是垂着眼皮静静听着。
堂中一时安静,恰好传来一阵哭嚎。
距离隔得有些远,听不真切,却不难猜出又是王氏在厮打谩骂。宣承富的眉毛狠狠一皱,伸手拿起茶盏似是想喝,发现是凉的,又重重地搁了回去。
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我们已经准备回崇州了。”
若云嫁进将军府的事多半没了指望,他们本也不必继续在京中逗留。再加上卢娘的事败露,王氏这些时日纠缠不休,宣承富早就想着将卢娘母子接回去,待她过了门,宝儿认祖归宗,王氏就算不认也得认!
大哥犯事儿蹲大牢倒是意料之外,不过有这种事,他们更得早早离开了。
“你回去吧。”宣承富摆摆手,语气敷衍,接见她似乎只是为了发泄怨气。
“你父亲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你自己去找门路也好,去求别人也好,总之别来烦我,我已经够烦了。”
宣白薇默默听完这些话,道了一声:“好。”
若云回了崇州,不必被高广禄盯上,本就不是坏事。孩子不必漂泊在外,婶娘不必继续被蒙在鼓里,似乎也不是坏事。
“父亲若真的有事,难免连累叔父,叔父早早回去也好。”
宣白薇并不纠缠,福身拜了拜,随即立刻转身出门。
叔父对自己不满,也算在意料之中,此行虽未寻得助力,但他们远离了是非之地,自家也算没有后顾之忧了。
宣白薇很快便打足精神,转而快步走向另一处。
白府。
外祖父白寿岩年过花甲,身子还算硬朗,这个岁数的老臣大多还在朝堂上尽忠,但他当年为了护住门下学生而触怒龙颜,如今已经赋闲在家二十多年了。
后来舅舅白清徵入仕,白家的日子才算好过起来。只不过那时,昔日高门已经衰败,大家闺秀也下嫁落魄举子,这份别扭便一直延续到如今。
母亲从未回过白家,但宣白薇逢年过节还是会来走动的,更何况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了。
“咚咚咚。”
宣白薇站在门口,有些忐忑。
开门的是个小姑娘,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她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抬眼看见宣白薇,立刻瞪大了眼睛:“表……表姐?”
宣白薇点了点头:“阿檀。”
白镜檀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薇表姐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来,可现在分明不是年节呀。
“好阿檀,我要去见外祖父,麻烦你带个路吧。”
“哦哦,好。”白镜檀咬着唇,虽然不清楚眼下状况,却也没有再迟疑,立刻带着她往里走。
白府比她记忆里小了些,若是落在母亲眼里,恐怕变化更大。宣白薇心下感慨,也不知母亲什么时候才会化解心结。
思索间,白镜檀已经停下了脚步,跑上前欢快地道:“祖父,薇表姐来了!”
白寿岩当年以文学书法上的造诣著称,罢了官后依然不改兴趣,此刻在院中备了书案,正兴致勃勃地写着什么。
听到小孙女的喊声,他立刻抬头,手中的笔也不自觉地顿住了。
白寿岩捋了捋胡须,镇定问道:“你怎么来了?”
宣白薇立刻跪下去,端正地磕了个头:“父亲被下了狱,没有任何征兆,也不准探视。我心里担忧,所以来求……”
她还未说完,白寿岩就打断道:“起来说话。”
宣白薇依言站起来,半点不曾停顿,继续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白寿岩看着她,一个小姑娘遇到这等大事,非但没哭,还能镇定自若地去寻线索,说起话来口条清晰,镇定自若,不愧是他白家的人。
只是面色白净得有些过了,大抵是奔波了许久,又或许是一夜没睡。
还有清商,依着她的性子,怕是一晚上都没睡好。
白寿岩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事我知道了。”
他背着手,双眉紧蹙:“照方才的猜想,幕后那人多半会盯着你们母女。你回去好好歇着,别再出门了,我跟你舅舅会去查探打点。”
白寿岩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弱,含糊地道:“让你母亲也不必太忧心。”
“我一定带到。”宣白薇点了点头,又躬身拜下去,“多谢外祖父。”
奔波了大半日,眼下也是她得到的头一份托举,自己与母亲终于不再孤立无援了。
宣白薇道了谢,又匆匆地赶回去见母亲。白镜檀似乎不明白薇表姐为何行迹匆匆,正站在一边张望着,下一刻便被祖父叫住:“阿檀。”
“去把你爹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