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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缎庄的伙计一边招呼着其他客人,一边抬头张望着。待看到宣白薇的身影,他立刻迎了上来:“哎呦这位姑娘,您可算回来了。这些料子我都给您好好看着呢,您看……”
“要的。”宣白薇直接把钱袋递给他,“先暂存在店里,晚些时候我再来拿。”
伙计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好嘞,您先忙。”
静云寺在京中颇为有名,当初宣白薇为了摆脱困境,也曾来到此间,在祈愿树上挂了一条红绸,祈愿恶人和坏人远离。
当时心思简单,在红绸上写下了那样的话,现在萧褚真的与自己分道扬镳,她却觉得心里不是滋味,甚至时常在想,静云寺求姻缘最是灵验,当初挂那条红绸时,除了章淮之,自己其实也见到了萧褚的。
宣白薇不敢再细想了。
她现在只是想把那条红绸取下来而已。
香客大多早早便来了,这个时间,三五成群的都是下山的人。宣白薇却浑然不受影响,低垂着头,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山上走。
风从林间穿过,扑在脸上时有几分凉意,宣白薇擦了擦额头,这种境况下竟还出了一层薄汗。
待她抵达静云寺时,天色已经昏暗了。满树的祈愿红绸在风里轻轻摇晃着,一层叠着一层,看得人眼花缭乱。
宣白薇连忙上前,走到记忆里挂红绸的位置,抬头仔细寻找。
只是在自己手里时,红绸承载的是独一无二的念想,一旦挂到树上,同成千上万个念想汇聚在一起,便都是痴念,分不出你我了。
她还没找到自己挂的红绸,脖颈已经酸得几乎要撑不住。
“我来吧。”身后忽然有人说话。
宣白薇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托了一把,回头看时,发现竟是林风致。
“林掌柜?”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林风致笑道:“萤雪斋里要补一批经书,我特意过来,请静云寺师父们的墨宝。正要下山去呢,这不就看到你了。”
他说着,抬眸往祈愿树上瞥了一眼:“要挂新的还是取旧的?”
“取旧的。”宣白薇回道,“可是太多了,找不着我曾经挂的那个了。”
“我帮你找。”
林风致已经挽起自己的袖子上前去了,边找边问:“你挂的那条红绸,上面写了什么呀,为什么要取下来?”
宣白薇噎了一下,摇头含糊道:“就是些寻常祈福的话,不想挂了而已。”
林风致回头看她一眼,随即笑着调侃道:“罢了,你的字迹我认识,若是看到了,一准儿不会认错。”
他没再问,转而盯着那满树的红绸,开始一层一层往上翻。
林风致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手臂也长,上面的那些红绸他一伸手就能够着。可即便如此,宣白薇还是跟上前帮忙,一来怕他辛苦,二来也担心自己那幼稚的话真的被他看了去。
两个人聚精会神地找着,够得着的几乎都看了一遍,只可惜依然没寻到宣白薇的字迹。林风致不死心,还折回寺里,特意搬了把梯子出来,以便爬到更高的地方找。
宣白薇仰头看着漫天红绸,心中有片刻的茫然。
家里安宁,她该庆幸的,可为何又总是心心念念地想着萧褚?倘若他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会欢欣地迎上去吗?若依然是明哲保身不肯亲近,眼下的魂牵梦萦又算什么?
居然连曾经挂上去的红绸都耿耿于怀地要取下来,自己又何尝不是那刻舟求剑的人?
“找不着了。”林风致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他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把上面几层也都翻过了,没有你的字迹,会不会是被人取走了?”
取走了吗?
宣白薇恍惚一瞬,不待细想,又听林风致道:“又或是下雨,冲淡了红绸上的字迹?无字的方才倒是看到好几条。”
他将梯子还回寺里,转而过来宽慰宣白薇:“现在天色暗了,看不大清楚,不当心漏了几条也说不定。不如先回去,明天再找。”
“下山的路不好走,若是再晚些,黑灯瞎火的走得更慢,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家,你爹娘怕是要担心了。”
天黑了以后确实不宜继续待在山上,宣白薇咬了咬唇,心中略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我送你吧。”林风致道,“刚巧为了运送经文,特意赶了马车过来。”
他的马车很大,除去经文和两人同坐的位置,还余下不少空间。听闻宣白薇买了几匹布,他还特意在绸缎庄停了一下,将布料一起运回去。
见她兴致不高,林风致还玩笑般地宽解:“待到了萤雪斋,我和经文下车,你和布料直接赶车回去便是。”
宣白薇弯唇笑了笑,轻声回了一句好。
她的心绪还停留在那条没找到的红绸上,时至今日,也只能安慰自己,萧褚不是坏人也不是恶人,就算继续挂着,也不会奏效的。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多时便到了萤雪斋。林风致招呼侍从们搬书,宣白薇为了避让来往搬书的人,也下了马车,去他给自己准备的小阁里歇脚。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萤雪斋里的人却依然不少。宣白薇听到学子们还在争辩书中道理,听到门外马车辘辘,似乎是大户人家的侍从,摸黑也要来给自家小姐买解闷儿的话本。
听着听着,她便听到隔壁传来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那便依王爷所言,萧某认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