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为什么今日太子会主动暴露他们党派的人,为什么不将他们留作底牌呢?“
沈暮年与容予低头沉思,恍然大悟,两人脱口而出。
“欲盖弥彰。”
“没错,这便是我觉得奇怪之处,若是挑事,为何不用他们明面上的官员,反而用他们还未暴露出来的?”
容予接话道。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太子一派或许是想经一些明面上立场不定的官员挑事更有说服力呢?”
沈暮年也分享了自己的见解。
“不,这么做多此一举,今日朝堂太子主要是想挑起一些事端,让君御琛民心不稳,没必要再搭进去他们的暗牌。况且,今日出面的许尧是我父亲手下,吏部官员,还有秦旭阳是兵部我师傅的手下。”
他停顿了一会,随后又继续说道。
“这些人都是可以在我们背后捅我们一刀,我们也怀疑不到他们身上的人,没必要为了今日一点小事就主动暴露。”
他深思只觉得若不是今日这一出,怕是就让这些人悄无声息地渗入他们内里了。
江卿雪接话道。
“目前他们目的不明,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沈暮年吩咐道。
“目前最主要的是应先审清身边的人,避免再有太子的人混进来。”
“好,那我回去告知我父亲,今日我也多在阁内,与容予将暗香阁与暗影阁的人都审一审。”
“好,那我看看能不能从暗线那得到什么消息。”
“那今日就此告别,卿雪姐姐,容予我先走了。”
“慢走。”
沈暮年从暗香阁出来后,孤身行在长街之上,步履闲散,心绪却沉郁难平。
近日事态早已脱了他的预设,若非今日朝堂之上那出欲盖弥彰的戏码敲醒了他,怕是至今还沉在自己铺就的棋局里,未曾察觉端倪。
更让他心头悬石的,是暗影阁最新消息,护法月落的不知所踪——那人是他继任阁主后,直属于他的左膀右臂,专司搜集景国宫中秘讯,向来稳妥,如今却凭空失联。
此事他瞒了江卿雪与容予但也瞒不了太久,怕他们担心,只暗中遣人四下搜寻,可连日来皆是一无所获,月落是生是死,竟成了一桩悬案。
他本是想着往城外平安寺去,求一签问一问前路运势,稍平心底烦乱,可行至半途,脚步却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竟生生停在了绞金窟的朱红大门前。
沈暮年凝眸望着那门楣上鎏金的“绞金窟”三字,堂内的喧嚣隐约漫出,撞在耳畔。
他心底忽生一念:事在人为,缘分天定,纵是佛门净地,抑或是这闹市赌坊,又有什么分别?
念及此,他敛了敛心神,转身抬步,踏入了那片鼎沸喧嚣之中。
暮风卷着巷间的脂粉香与骰盅碰撞的脆响,漫过赌坊朱红漆门。
沈暮年掀了掀肩头素色披风,抬脚跨进门槛时,恰迎上堂内穿堂风卷来的光。
他抬头向楼上看了一眼,楼上檐下挂的羊角灯晃着暖黄光晕,堪堪落在斜倚在桌旁洞察全局的君御琛身上。
他玄色锦袍束着银纹玉带,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枚象牙骰,眉眼间凝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冽,却在沈暮年抬眼的刹那,眸光骤然凝住。
那一眼撞得猝不及防,沈暮年捏着披风系带的指尖微顿。
堂内的吆五喝六、骰盅落桌的重响、伙计的唱喏声,竟在顷刻间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羊角灯的光缠上两人的眉眼,君御琛望着沈暮年眼底漾开的清光,似撞进了一汪揉碎了星子的寒潭,指尖的象牙骰停在指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沈暮年则望着他眸底骤然化开的冷意,凝着几分怔忡,睫羽轻颤,心口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下,连跨进门的脚步都忘了落下。
满室喧嚣,满堂鼎沸,却抵不过这四目相对的须臾。
世间万般声色皆成虚浮,唯有彼此的目光,在暖黄的灯影里缠缠相绕,像隔了千世的重逢,不过一眼,便知此生,眼底心上,再无旁人。
“开~。”
管事的一声吆喝似是将冻结的时间又化解开来。
沈暮年回过神来,快步走向楼上。
君御琛嘴角抑制不住的勾起,内心荡漾,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看来下了朝之后来这里是来对了,这缘分给我多来一点我也不愁了。”
君御琛一边说道一边往上楼的阶梯旁走,背身在边缘等着沈暮年上来。
沈暮年走在楼梯上,还未行至楼梯垂中,便看见君御琛在上等候,某人等候的背影倒是将他内心的烦躁冲散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