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色盘般的,影子。
魑魅魍魉的,影子。
到了视觉正常的游光等人眼里,香客还是香客的外表没错,然而阳光打下,地面交叠相融的影子完全不是人形,有的宛如化了一半的白骨,有的身体扭曲。
影子们由于人数和距离,大部分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世观灵机一动,从怀里拿出铜镜,镜中果然映出了香客的具体相貌。
——恶鬼。
青面獠牙,血肉模糊,镜中的香客不再参拜或祈祷,而是到处走动。
平静的面容开始扭曲,笑容不怀好意,杀气从他们身上飘散,浓重到远近玩家都觉得不安。
很快,被铜镜照过的香客皮囊脱落,不需要镜子也能看到他们的真实模样。
刑具出现,长刀、狼牙棒、铁锁链一应俱全,令人不寒而栗。
那是前7日里独属于夜晚的狂欢,此刻随着时间推移张牙舞爪地降临在玩家面前。
不妙!
非常不妙!
游光心里警铃大作,将香炉和香揣口袋里,一手持刀,门拉开些许以便逃跑。
其他四人靠近门边,等待部分散客朝这个方向靠近,看样子是好奇僻静的禅房客房到底是什么样。
连通住宿和殿堂的走廊摆了游客止步的牌子,但很明显没有用,原本锁上的几道门也能被轻易推开。
散客来了。
穿墙而来。
如他所料,恶鬼的攻击范围与第7日夜晚一致,即只有供奉神像的殿堂才是安全区,此外则可以用长明灯免伤。
“跑!”
第一只鬼爪刚刚透过墙壁,五人就拼尽全力窜出。
小七自不必说,跟兔子似的跑得飞快,游光扫清几只鬼,刀差一点被铁索绞住,好在反应迅速倒过来将鬼甩飞了出去。
他紧紧拉着温良,温良则在幻觉里沉浮,深浅不一的各种颜色自动在心内转化成信号,危险的、安全的、可以赌一把的,让他不断及时闪避了大量伤害。
梁余温的武力值属于中等,胜在经验,经验带来直觉,直觉引导他使用道具[短刀]格挡了不少袭击。
但世观的存在拖慢了速度,很快短刀脱手,世观见状直接使用[禅心]减伤,两人速度也不算太慢。
但相比较恶鬼来说,依然是慢了。
“头顶!”女声炸响。
恶鬼举起狼牙棒,那插满倒刺和长钉的巨大狼牙棒朝世观的头顶狠狠砸下!
风声侵袭耳膜,世观脊背一凉,肾上腺素飙升,极度恐怖的预感使他脑中嗡的一响。
梁余温二话不说往下趴倒,世观绊在他腿上狠狠摔了一跤,狼牙棒砸进地面,与袭击梁余温的烙铁相撞,两人在狭窄的刑具空间内勉强活下来。
下一秒,沉重的拔舌钳逼近后脑——
咣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撞开空气,将一小堆恶鬼砸成泥。
世观的下一口呼吸刚刚接上。
又是砰砰几声,默剧打破,受伤的恶鬼终于奋力嘶吼和惨叫,世观来不及抬头,一捧热乎乎的黑血泼了他半身。
余光里,被斩为两截的食血鬼落地。
打斗还在继续,梁余温已经缓过来,强忍还未愈合的伤口带来的疼痛,咬紧牙关,两手一撑就要起身,瞬间被推了一把。
剑刃擦着耳朵划过,斜前方有人叹气,紧接着他的领口被用力提起。
“把世观拉起来!喂!别躺了!”
那人在笑,语气里带着笑,仿佛遇见的不是生死一线,而是好玩的娱乐项目。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只有一个人会在满手是血的情况下继续抓他起来,罔顾自己肩头被饿鬼咬住。
梁余温没有多想,按指示马上跑,也不管世观是什么情况,总之不放手就行。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再走几步就是右偏殿,但没有那只血流不止的手,这几步便是天堑。
他连滚带爬扑向门槛,无比狼狈,只要有一线生机——
只要——快了——
可面前等待他的是扭曲变形的鬼爪,爪尖如剑,血迹斑斑,避无可避。
不带这样的!
就在他准备硬扛这一下、只要留条命进右偏殿时,难以估量的力道从身后爆发,踹在他背上,两人高高飞起,飞过门槛跌倒在地,膝盖危险地响动,淤青是肯定的了。
梁余温抬头,逆着阳光,他看到一个剪影。
高马尾,纯黑便装,唐剑,血珠滴落。
温良口中浑身浸染大片牡丹花瓣的女人。
夏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