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背负我的那一份期待”或“拼尽全力继续战斗”一类的话,懂的都懂,说出来反倒成了道德绑架。
梁余温看着他,又转头看温良。
温良没什么反应,仍是笑,仿佛他的命和全体盟军都不重要,正充分享受玩游戏。
这就是梁余温崇拜的人,纯粹而疯癫,被凌迟时毫不胆怯,随时骄傲地赴死。
【倒计时:1分钟。】
梁余温和李长英同时到达山门,离恶鬼一步之遥。
李长英要杀他很容易,本就会多种法术,一般物理攻击是抵抗不了魔法攻击的,但李长英说自己会放弃决斗,给队友一条命。
倒计时归零,决斗开始。
梁余温仍然在发抖,根本控制不住,于是李长英转身走向山门外。
——被拉住了。
“不用了。”梁余温道,“我不弱,但你更强,我的预知技能在你身上发挥得更好。”
他忽地失笑:“反正这一出没能顺了设计者的意,我觉得挺好的。还有……我以后不记得你们了,你们一定要记得我。”
“不用说记不记得的事。”一个声音插入,“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我是‘总核’,‘总核’知道吗,我肯定要把系统给破坏掉的。掀牌桌。”
是温良。
他认得梁余温的笑容,跟他简直一模一样,那是对设计者的嘲讽。
“再见。”
【18:08,玩家[梁余温]死亡,玩家[李长英]胜,获得技能[预知危险]。】
*
这样下去不行。
第三天了,众玩家继续采取消极避战、积极杀鬼的策略,然后均匀分配。但他们彼此明白这种脆弱的和平会被打破,谁也不想在差不多的分数里成为最后两名。
何况宝箱频频出现在中间地带,不知有多少刺杀类和复苏类道具,无论哪一队都想要多些保命手段。
很快,有人出手了。
上午9点半,香客时刻,又一个大宝箱出现在园林前的空地上,而且没有让技能消失的秃地。
那是很少有人去逛的地方,明摆着叫玩家来拿。
位于高台的夏入松眼睛微眯,周文月、周文松、吕荇、无尘僧人悄悄探头,目前还无人行动,都在等待。
她相信钱金剑也在看。
通讯器其实连谁都可以,只不过他们懒得多跟敌方放话,也只有温良偶尔跟凌臻月聊几句,问她那一分钟夺走自己技能[幻觉]的感想。
当时凌臻月沉默片刻,答道:“确实只有你能用。”
她不会承认那一分钟满眼的群魔乱舞,世界成为一整个生命体,随时随地流转变动,脑子要炸了。
“钱金剑。”夏入松轻声道,“不来拿么?”
通讯器里响起一声嗤笑:“夏入松,你以为无人能敌你?去拿吧,如果你这么有自信。”
夏入松也笑:“确实,你是懦夫,有些事你不懂。”
钱金剑:“……”
他沉下气:“就这么点手段来激我?我跟你们不一样,不是随随便便把命搭进去的疯子——”
“我来。”温良突兀地打断他们。
他和游光、小七三人待在戒堂,离空地有一段距离,说话间往外走,走出了高台的范围。
就这么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游光握紧雁翎刀,孟樽也在接近这里,对温良的做法有些不解。
但游光知道理由,饶是如此,他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
温良继续走,一直到大宝箱跟前,大喇喇地朝左侧看了看,满脸笑容。
“事实上凌臻月提醒了我一件事。”他拿起通讯器放在嘴边,“记得她拿道具杀了我么?如果我当时没有快速复活,你们猜猜会发生什么?”
突然被提名的凌臻月疑惑道:“什么?”
她的苗刀已经出现,谢泉石的长鞭同样蓄势待发。一棵银杏树上,安鸣先握紧回旋刀,思索温良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文月也没想通:“他在干什么?”
“噢。”吕荇一怔之后笑起来,显然明白了。
温良搬起宝箱就走,几个敌军即将行动,却听到钱金剑咬牙切齿地喊了声“别动!”
不是对着温良喊的。
“不要杀他。”钱金剑努力控制语气,“不能杀他……”
相反,温良死了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