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抬头看他,带着审视的眼神。
江椿一如既往不吭声,任凭处置。
他这反应,反而被班主任当成是对自己人生的不负责任。
她更生气了,把手里的那张成绩单抖得哗哗响,手指戳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力气大得快要把纸戳破。
“江椿啊江椿,你自己看看,你这分数对得起谁?”
江椿低着头,瞟了眼成绩单,然后又开始盯着地板上正在搬运面包碎屑的蚂蚁发呆。
“我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班主任声音提高了些,瞥了瞥其他正在办公的老师,顺手把桌上那摞摇摇欲坠的作业本往里推了推。
“下午让你父母来一趟学校吧,我得跟他们当面聊聊,你的问题必须要解决了。”
江椿猛地抬起头:“老师……”
“没得商量,你这种情况,我必须向家长反映,不是要告你的状,是和他们一起想办法。”
“老师,我爸天天喝酒,几乎没什么清醒的时间,我妈忙着打牌,您要是有办法把他们叫来学校,您就叫吧。”
江椿还是那副爱咋咋地的表情。
班主任被气得没了办法,给他母亲打电话,确实没人接。
她抬头看了眼江椿,半信半疑,又觉得这孩子可能没说谎。
毕竟从开学到现在,他父母都没露过面,连家长会也没人来参加过。
她又问了江祖兴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江椿插在裤兜里的手悄悄握紧。
“喂,是江椿父亲吗?我是他的班主任,这孩子最近状态实在不好,现在正是关键时期……”
班主任边说边抬眼看了眼江椿。
电话那头的声音江椿听不清,但班主任听得很认真。
她再次说话时,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带着点儿劝慰对方的意思。
“江椿爸爸,您别激动,这孩子本质不坏,您看要是方便的话,下午来一趟学校?”
江椿站直了些,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中指,依旧面无表情。
“哼,他才不会来。”江椿心想。
果然,下一秒,江祖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几乎是在怒吼。
“这小崽子就是他妈的欠揍,老师你随便打,揍一顿就老实了。”
江椿这班主任也不过是二十七八岁大学毕业没几年的女生,哪里见过江祖兴这样的家长,他三五句就把她给喊愣了。
“江椿爸爸,您这话可不对,教育孩子,可不能靠打骂解决问题。孩子大了,有自尊心。”
谁知道,江祖兴根本油盐不进,话说得更难听了。
“我去他狗屁的自尊心,那玩意儿能当饭吃?皮痒了就得揍。”
江椿低着头,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
班主任终于发现,和江祖兴根本没法沟通,她重重叹了口气。
“这样吧,江椿爸爸,您先冷静一下,要是忙可以先不来学校,江椿的学习我和其他老师重点盯一下。”
担心江祖兴冲动,她又特意补充:“还有,江椿爸爸,等他回去,您也千万别打他,有话好好说。我还是那句话,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情况更糟。”
对面江祖兴随意应付了两句,话说得含糊,感觉好像还是喝醉酒的状态。
“江椿皮贱,不打不行,再说了,老子打小子天经地义!”
江椿班主任刚要开口阻拦,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静,班主任抬眼看看江椿,有些无奈。
江椿避开了她的目光,面对那种失望又同情的眼神,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重新低下头,再次抬头,眼睛有点红,但硬是挤出他平时那种满不在乎、甚至有点混不吝的表情。
他歪歪嘴角:“老师,要是没其他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班主任没拆穿他,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江椿,学习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要对得起自己的未来。关于你父亲,回去和他好好说。如果存在家庭暴力的情况,你要告诉老师,好吗?”
江椿点头,没作声。
果然回到家里,江祖兴正坐在沙发上,满身酒气,手里握着皮带,等着江椿。
江椿经常打架,但是每次江祖兴打他的时候,他都不会还手。
不是恐惧,只是江椿觉得,他爸虽然打老婆打孩子、好赌成性、嗜酒如命,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那毕竟是他爸,他实在是还不了手。
他这孩子说白了就是表面浑,把自己装成吊儿郎当、不服管教的不良少年,其实本质不坏,骨子里善良又心软。
江祖兴打江椿从来不避开脸蛋,他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要面子,故意打在别人看得到的地方。
“明天你那多管闲事的老师问起,你要是敢说老子打你,看我不去你学校剁了你!”
江祖兴气喘吁吁,嘴里依旧破口大骂:“他娘的,我怎么生你这么个废物,老子养头猪过年还能宰了吃肉,养你除了丢人现眼还有什么用?”
江椿握紧拳头,忍着没顶嘴,他偏过头,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子。
半晌,他才慢慢直起身,背上仍有些吃痛。
他抬手蹭了下嘴角,瞥见指腹那抹暗红,居然扯着半边嘴角笑了。
江祖兴摊在沙发上,本就喝多了的他,已经没了力气继续动手。
江椿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单肩挎上,转身往房间走。
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房间里,他一头栽倒在床上,闭眼躺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敲了几个字给江宥一发过去。
“姐,明天不和你出去吃饭了,我和同学约好去电玩城。”
“好。”
和江宥一的信息一块发来的,还有一则转账通知。
江宥一给江椿转了5000块钱。
“和同学一起出去大方点儿,给自己买点儿像样的衣服,姐有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