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单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厢门旁边的小木橱咔哒一声打开了。

“早上好！亚伦，路瑟，这是你们的食物。”

抽屉恶魔德隆从柜子里一团黑影中探出身来，手里端着一叠整整齐齐的餐盒。经过几次网购之后他已经成了他们熟悉的“外卖小哥”。亚伦接过餐盒，递给他两枚银色的利普斯币，顺口问道：

“谢谢你，德隆。安宁之日你什么时候能放假？”

“多谢啦。唉，这个季节可忙得要命，大家都在买东西你也知道。我得一直干到二十二号晚上，二十四号又接着上班，一直忙到新年之后才能歇口气。”德隆叹了口气。

路瑟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又悄悄多塞给他两枚利普斯币。

“谢谢你，路瑟！祝你们俩都过个超棒的安宁之日！”德隆笑得一脸灿烂，“我得赶紧回去干活了。下次见！”

“再见，德隆！”

他挥了挥手，身影一闪，又消失在那漆黑的小柜橱里。

亚伦按了一下墙上的符号。天花板上缓缓降下一张餐桌，停在半空中悬浮着。两个男孩开始把早餐一一摆上桌。每个餐盒里都装着一大块牛排，旁边配着四只荷包蛋，蛋黄金灿灿地发着光。

“真挺可怜的，安宁之日居然只放一天假，他这样一直干下去迟早要累趴下。”亚伦一边摇头一边说。

“诸天在上，你根本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有多滋润。像他这样的抽屉恶魔能过上这种日子已经是享福了。”艾克尔嘎声说道，一边啄着路瑟帮他切好的一小块牛排，“在我那个年代，他这种货色大多最后都被吸成了干壳，只有地狱蠕虫肯啃那种干皮疙瘩。现在这米诺特牛肉可比从前好吃多了，又嫩又香，味道也更浓。”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一品种，但真比神户牛还好吃。”亚伦含着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说。

“太好吃啦！”三个小南瓜一边啃一边喊，好像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似的。

“答案就写在名字里，‘米诺特’就是‘米诺陶洛斯’的简称，那种长牛头、身子像人的怪物。这块大概就是它腹部肌肉里最顶级的那块肉。”

亚伦和路瑟同时僵住，脸色刷地发白，两人都捂住嘴巴一副随时要吐出来的样子。

“哈哈哈，我跟你们开玩笑呢。”艾克尔乐得直笑，翅膀还微微抖了抖，“真正的米诺陶洛斯肉可老得很，要用非常特别的做法才能勉强嚼得动。你们现在吃的是米诺特牛肉，是米诺陶洛斯族在地牢里精心饲养出来的一种特制牛。过去它是专供贵族享用的珍馐，只在重要典礼上才会端上桌。”

两个男孩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一松，脸上的紧绷也慢慢散去了。

在打开那大盒IO牛奶之前，亚伦小心地把侧面的配料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仿佛要确认里面不会突然蹦出什么恶心的东西。然后他拧开盖子往杯子里倒了一些，谨慎地抿了一小口，眉毛随即惊讶地挑了起来。

“味道太棒了。”他微微一笑说道。

牛奶带着淡淡的奶香，入口绵滑清爽，随后在舌尖又回荡起一丝柔和的甜味久久不散。

“吱——好好喝呀！”斯夸希高兴得尖叫起来。

他们一边享用早餐一边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和夜里那种诡异的寂静不同，白日里的暗面美得让人窒息。列车正沿着一座巨大的雪山山坡前进，那山高得惊人，起码有五万英尺。目力所及地平线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

“我听说一开始的时候暗影世界根本就没有白天。”亚伦说道，“当年还是泰坦统治的时候，时间泰坦与夜之化身、原初黑暗达成了一笔交易。他答应在俄特律斯山上为他们树立雕像再送给他们一块太阳永不升起的国度，条件是他们愿意分享自己的领域。他们同意之后、太阳的化身就修改了这里的规则让阳光可以照到这片地方。地球的暗面这才终于有了白昼。”

“没错。”艾克尔接话道，“在大多数地方，哪怕是在天界，想把暗面照亮都难得要命。黑夜也不能算是蛮不讲理，但要和她好好说上话也一点都不轻松。”

“你见过她吗？”亚伦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倪克斯是整个寰宇中最古老最强大的主神之一。就连一般的神明，能得见她一面都觉得是莫大的荣耀。

“从来没有。”艾克尔翻了个白眼说，“只是听过一些故事罢了。”

亚伦笑了笑摇了摇头，对这么明显的谎话也就不再追问。

列车钻进一条深深开凿在山体里的隧道，没多久，一座巨大的洞窟便缓缓展现在他们眼前。洞窟之中是一座层层叠叠修建起来的城市，街道与建筑向四面八方延伸，甚至一路攀上洞窟岩壁。更深的下方还能看到一层又一层的结构。

然而这地方却诡异地空旷。看不到半点生气。

“这里以前是一座巨大的以太矿。”艾克尔说道，“现在几乎都被挖空了。”

“真可惜。像这样的城市本来能搞成个特别棒的旅游景点。”亚伦感叹道。

艾克尔答道：

“自从诸天纪元开启之后起源地就慢慢失去了它特殊的地位。可对凡人来说日子反倒更好过了。他们不用再担心哪天哪个不长眼的蠢货冒犯了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神明，结果整个国家给人一巴掌拍没了。也不用担心哪天某个小鬼心血来潮，觉得所有生命都‘太罪孽深重’，就把整个世界给重置了。”

“毕竟嘛，”艾克尔懒洋洋地补了一句，“永生、强大、又不得不挤在这片小得可怜的起源之地……那种无聊逼得那帮小崽子干出各种稀奇古怪、离谱至极的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