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泰罗很快就明白佐菲那么说的原因了。
多年以后,面对新晋奥特兄弟一员的梦比优斯,泰罗教官将会回想起他见识到这孩子特长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以及他离融化只有一步之遥的教师资格证。
那本应是一次普通的特训,在陨石密布的小行星带训练实战中如何利用掩体躲避攻击并灵活反击,如果不是一伙图谋袭击光之国的宇宙人以及怪兽选择了他们作为突破口的话。
泰罗把他们护在身后,正打算让他们见识一下实战的技巧以及教官的英姿,就发现原本已经在训练中消耗了不少体力的梦比优斯说着什么“绝不会让你们伤害教官的”直接冲进了敌人堆里。
然后被圆盘生物一口闷了。
泰罗:“……啊?”
还没来得及做出点什么反应,那只圆盘生物忽然从体内隐隐透出光来,体表的温度肉眼可见地迅速升高,最后被从内部轰然燃起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他在第一时间辨认出了那火焰的来源正是被佐菲尼桑委托给自己指导的孩子,在完全没有教过的情况下,无师自通地摸索出了火焰特长的某种打法。
于是泰罗的表情渐渐惊恐:“啊——??”
他好像知道佐菲尼桑想让他教什么了。
但他明白得太晚了,当泰罗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正该写进教学大纲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他的学生已经用一记自爆把课彻底终结了。
他几乎能看见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在眼前缓缓融化的样子,连同佐菲尼桑失望的目光一起。
泰罗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过分刺激的消息,就看见旁边暂时由他代课的千春两眼放光,激动地握紧双拳:
“哦哦!!我学会了!”
不,等等,你学会了什么?!
泰罗伸手阻拦已经太晚,眼睁睁地看着她也冲上去跟敌人爆了。
泰罗双手抱头:“啊啊啊——??!”
我还有继续执教的风险吗?!
苍青色的风暴从中心炸开,无形的气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周围的敌人瞬间绞杀,然后那些散开的气流重新回旋聚拢,缓缓凝结成一个熟悉的人形。
“哼哼~”千春有点小得意地扬起头,迫不及待地转头向发小炫耀:“梦比优斯你——”
一转头,她发现自己的发小好像有点死了。
梦比优斯眼前转着两个蚊香盘,胸前的计时器疯狂地闪着红灯,虚弱到几乎快看见半透明的灵魂从头顶冒出来。
千春的笑容僵在脸上。
“……看。”
千春抱着发小发出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梦比优斯你不要死啊啊啊啊啊——!”
25.
关于最后这次敌袭是如何被解决的?
散发着深重绝望的泰罗教官二话不说使用了奥特炸弹,恨不得跟这帮危害他教师资格证的混蛋们同归于尽一了百了。
26.
泰罗带着新鲜出炉的实习任务来找佐菲的时候,千春百无聊赖地凑过去看。
她本来只是随便瞥一眼,但在看清光屏上那颗名为“地球”的蓝色行星的瞬间,有什么嗡的一下在脑子里炸开。
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不清,她像是突然置身于海底,耳边是嗡鸣的寂静,周遭的一切在瞬间离她远去,只有那颗蓝色的行星,在视野中如此清晰。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颗星球了。
久到她怀疑自己已经遗忘了它的样子,即使再次经过也无法将它同宇宙中不可胜计的其他行星区分出来,永远地与之擦肩而过,作为记忆中遥远而过分抽象的思念。
直至此刻。
不需要任何思考,不需要任何确认,哪怕故乡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当它真的出现在眼前时,心跳会先于记忆宣告正确的答案。
——就是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佐菲呼喊她名字的声音才终于穿透混乱的思绪,将她从恍惚中拽回现实。
迎着他万分担忧关切的目光,千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愣愣地盯着光屏,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她试图解释,但往日流畅的词句今天支离破碎,无论如何也拼不出完整的句子。
直到最后,佐菲忽然福至心灵,接通了通讯,向那头的希卡利询问了几个简短的问题,而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再转过头看着她时,那双暖白的眼灯里浮起了一层柔和的恍然。
他走到千春面前,温柔地制止了她用手背胡乱抹眼泪的动作,而后自己替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27.
时隔漫长的岁月,千春终于要回家了。
虽然讨论任务的时候没想到会有此意外之喜,但不管怎样,守护地球的任务依然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而前往地球算归乡性质的千春不在此列。
那这个任务要发给谁呢?
好难猜呀。
面对已经把眼含泪光转化成两眼放光的激动的千春,宇宙警备队队长佐菲大人对此的说法是:
“一个人回地球太危险了,带上这个吧。”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把梦比优斯推了出来。
后者被推出来的时候还一脸懵懂,脚下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确认真的是自己以后没忍住对千春露出格外阳光开朗的笑颜。
虽然也不知道路上可能会遇到的宇宙人和艾斯的得意门生相比,到底谁更需要保护。
28.
没有了货舱的拖累,满载着幸存船员的阿朗达斯号终于挣脱了超级空间的引力,缓慢但坚定地向着生的方向驶离,一直指向他们共同的故乡。
而货舱带着孤独的英雄与之背道而驰,在引力作用下加速,滑向死亡的深渊。
坂宏人摩挲着手中的怀表,透过舷窗,他微笑着目送父亲和幸存的船员们远去,还是无法控制地让眼泪模糊了视野。
名为地球的行星,从未见过的故乡,无法亲自安葬的母亲……
虽然不得不承认自己仍有遗憾,但是他并不后悔做出牺牲的决定。
坂宏人安静地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向着他所爱的、未曾谋面的一切,轻声道别。
从此辽阔的宇宙是埋葬他的坟冢,璀璨的群星是纪念他的墓碑,父亲沉沉的目光会拭去夜空的浮云,献上哀恸的悼念。
本应如此。
但在超级空间的通道彻底闭合之前的瞬间,一阵灼目耀眼的金红色光芒将他笼罩,将目之所及的一切照成令人目眩的明亮。
在那片恍若日出的光芒中,他看见银红色的巨人向他竭尽全力地伸出手,刹那间神思变幻,一瞬的心灵相通。
而金色的光芒隐隐扭结成环,首尾相接,回转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