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肖北休的长枪练的颇有长进，大大超出高羡的预料。一想到肖北休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顶着高家的名号威震军营，高羡回程的一路都难掩笑意，破天荒的哼起了家乡的小曲。

回到书斋，高羡解开下狐裘坐在书案边烤火。

炭火的热气让高羡冰凉的手指渐渐舒展自如，在雪后能围着炭炉取暖，听风吹过竹叶的声音还是真别有一番风味。

高羡正感慨着这安宁的生活，莫旬却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 。

高羡瞅了眼莫旬，看他脸颊冻的发红便招呼他来跟他一起烤火。

“外面现在滴水能成冰，什么事值得你亲自从宫中赶来告诉我。”

火盆里的火烧的正旺，莫旬汲取着炭火散发的热气乐道：“我让胡秉在肖遥饭食中加的乌寒奏效了。她如今已然日渐病重，身体比那个病秧子姚映梧还差。”

“哦？是吗？”

高羡高兴的语气都提高了三分，他兴冲冲道：“师父，姜裳还有红豆已死，这世上已经无人能解乌寒之毒了。下一步，咱们就该废掉肖遥的武功，让她慢慢被乌寒折磨至死。等她死了，长赢也到了建功立业的年纪了。到时候咱们只需揭穿牧泓屿的谎话，借长赢肖家人的身份鼓动铁甲覆面军中肖家旧部，到时候我带着御守府禁军与边境的铁甲覆面军内外合击，大邺就是你我的天下了。”

莫旬也浑身舒畅，开怀大笑道：“布局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先是放任牧泓屿随心所欲坐实昏君之名，再有你多年在盛安行善，积蓄在百姓中的威望。如今又有了肖家后人在手师出有名，往后大业将成啊。”

高羡长舒一口气，堵在心里的晦气终于一把吐了出来。

“就是牧怀兴那个老东西死前留下的继位圣旨让我辗转难眠，咱们追杀了姚昭桦两年还是被她逃掉了。那个孩子身上留着牧家肖家还有甘家的血，要是她带着圣旨和那个孩子回来，这事情就麻烦了。”

“这你怕什么。等肖遥死了，那孩子也才刚呀呀学语，跑都跑不利索。姚昭桦要是能一边把他教导好平安带来盛安，再一边网罗甘家与肖家旧部勾连姚家为那孩子回朝铺路，能做到如此周全详细，那咱们败给她也不冤。”

莫旬这么一说，高琢顿觉自己的担心没什么必要。

先不说姚昭桦逃出大邺难寻地方安身，就是让她找到安身之处，她也没办法轻易联系朝廷上姚家的人。即使天有不测风云让姚昭桦回来了，他也能借着手中牧怀兴留下的遗诏污蔑姚昭桦抗旨不死，挟皇孙出逃的心思不正。

有遗诏在手，高羡这下彻底不慌了。他慢条斯理的问道：“胡秉做的不错，你那边怎么样了？”

莫旬搓着慢慢温热起来的双手笑道：“您放心，我散出去的人到处宣扬肖家有人叛国通敌，坑杀无辜将士的事。还有您说的，让坊间知道高琢带证据回来，却坐上侍郎投靠牧泓屿的事。虽然牺牲了二公子，我们却更坐实了肖家有人与牧泓屿合谋谋害忠良的事。加上姚映梧的后位变成了肖遥的，肖遥被人怀疑通敌的嫌疑就越大。真相揭开前，百姓揣测肖家人隐瞒多少腌臜事，为人有多不堪，等到我们替肖家翻案时就有多正直。收留遗孤，推翻暴君，为官清廉，这三条加在一起我们想改朝换代不过是手到擒来。”

“哈哈哈哈哈哈……百姓口口相传，用不了多久肖遥就会从人人敬仰的大将军变成宵小之辈，以后盛安不会再有人记得肖家了。”

高羡仰天长笑，笑完又觉苦涩。他到底还是把高琢算进来了，到底还是走出了这一步。

高羡转身走向内屋，提笔写下了一个废掉人经脉的方子。

洗笔时，墨色将一缸清水染黑，水也越来越浑连高羡的倒影都已经看不清。

高羡望着被染脏的水释然一笑，没关系，等他成就大业，他会向小琢解释内情，到那天小琢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的。

高羡将方子递给莫旬，刻意嘱咐道：“切记药要温水煮，这样涩味才会减轻。肖遥如今久病喝药，唱不出这药的问题的。“

莫旬接下方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直到确定记住以后，才将方子放进炭盆烧成了灰。

“您就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您就能听到宫中传来皇后暴毙而亡的消息。凭着咱们多日在城中的部署，肖遥一死百姓只会拍手称快，为肖家逆贼之女的死叫好，为大邺失了这个妖后而高兴。”

雪后的月光出奇的亮，高羡看着月亮笑道：“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肖遥，看来你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