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
辛瑶站在竹屋前,远远眺望着海上的青丘浮岛,一言不发。雾气朦朦的小黑蛇在她手臂上绕了好几个圈,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嗯,去把瓜子皮吃了吧。”辛瑶收回了视线。
“嘶!?”
“放心,不是要收回你。”
小蛇心有余悸地嘶了两声,扭着尾巴游进了小竹屋。不消一会,竹屋上的雪开始颤动,整座山头都隐有震颤的趋势。小黑蛇逃了出来,最后一片瓜子揭开,这一座大阵封印就解了,就算它是源自于辛瑶的一部分力量,也并不能够保证能从解封的力量中全身而退。
辛瑶走进竹屋,她没有急着去揭开大阵,而是慢慢地抚摸过竹屋里的一切。
小狐狸爱吃鸡肉,厨房里有一只怜青堆的雪人,雪人的肚子里藏在他没吃完的半只鸡。桌子上散落着他挑出来的许多宝石珠子,都是想要送给又觉得不够完美的,想来是还没来得及收好。
封印开始逐渐解开,一波一波的气浪越来越猛烈地漾开,辛瑶的衣摆摇曳,小黑蛇害怕地盘在她头顶,尾巴紧紧勾着她的脖子。
这些东西...甚至还有一颗水仙花,是有一日怜青在山下看见的,带回来骗她是蒜头。
辛瑶轻轻勾唇。
小狐狸现在应该很生气吧,依旧以往的经验,估摸着至少要气好几日。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单纯的人,回想起来,她身上破绽百出,他难道一点也没有发觉吗?
“小诡,你说……罢了。”
小蛇看她去揭最后一道封印,默默在再次圈紧了身体,将头埋起来。
封印解开的瞬间,磅礴的灵力喷涌而出,辛瑶站在气浪的中心,溢散的力量冲散了这一座本就脆弱的竹屋。
突然,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风的搅动下,卷到了中心。
那是一件嫁衣。
鲜艳的红,在皑皑白雪之中格外明显。辛瑶单手结印,控制住巨大的力量不至于外泄,可还未等她碰到一片衣角,脆弱的布料还是在巨大的撕扯之下碎裂了。
一片一片,散落在雪地。
气浪平息,千山静寂,那抹红色刺得辛瑶久久没有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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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青。”
怜青迷蒙抬起脸,想看清来人,可眼皮好沉,他身上重得很,完全没有力气。
大脑也像是被蒙了一层雾气,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
“......阿瑶?”
这是哪里?他不是在玄天宗吗,怎么回事?怜青想往前走,但四肢百骸都有一种滞涩的感觉,他看着自己的手,他是能动的,为什么有被禁锢的感觉呢?
“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她的语气很轻,明明是调侃的话,说得却并不轻松。
“我没事的,你瞧,”他伸出手,递到阿瑶的面前,“我没有少胳膊少腿,我可厉害了。”
“我......救下了一些。”他说了一半,喉咙干哑肿胀,仿若灌入铅水一样,再说不出话了。青丘三千妖众,只剩下了一百二十三。
“为什么要救?”
“......什么为什么?”
眼前的阿瑶似乎很是不解:“你如果不救他们,不会伤得这么重,他们也未必不能活下来。”
“可我总是要救的,那是我的责任。”
怜青很认真地解释,阿瑶没有再问,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
“不说这个,怜青,生辰快乐。”
生辰……
“手伸出来给我。”
怜青依言伸出手,阿瑶轻轻攥住他的手腕,一阵热意后又归于平淡,他的手腕上出现一道红光凝成的红线。
“……这是?”
“生辰礼物,凡人都用这个辟邪消灾,很灵验的。”
“别愣神,快看谁来了?”
怜青抬头望去,是阿娘阿爹还有阿姐。许久未见的人一下出现在眼前,陌生的酸意一下冲上鼻腔,连呼吸都变得颤抖。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去吧,他们在唤你。”
“那你呢?”
“我在小河镇等你,好吗?怜青,活下去,我等你一百年。”
“……好。”
骗子……
一滴泪落在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骗子……”
哪里有什么阿瑶,哪里有什么亲人,哪里有什么青丘。
他的手腕上,只有那一条染了血变得僵硬的红线,什么破梦,都不知道梦些新东西……
什么都没有。
睁开眼只有无尽的黑暗,折磨人的痛苦,水牢地下有生锈的尖刺,吊起的一双手铐将他原本就有伤的手腕磨得生疼。